深夜的馬路空蕩蕩的，虞家誠住的地方挺偏的，夜色靜謐的攏住昏黃的路燈，融化了那一點點光暈。
    “走吧。”
    陸舟直接忽視掉沈亦歡錯愕的表情，繼續(xù)往前走。
    沈亦歡落在他身后，他上身一件黑色短袖，底下一條黑色牛仔褲，掐出非常吸引人的窄腰長腿。
    背影卻是讓人感覺一種莫名的孤獨。
    仿佛汪洋大海的一塊飄渺浮木，望不到自己從哪來，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沒有根的感覺。
    馬路上行人稀少，地鐵站內(nèi)倒是多一些。
    正是暑假，還有一對學(xué)生情侶，應(yīng)該是剛剛參加完補習(xí)班，手里還拎著寫著某某補習(xí)機構(gòu)字樣的袋子。
    地鐵還沒來。
    沈亦歡歪頭打量著那兩個小朋友，還在激動的交流數(shù)學(xué)題目，時不時冒出幾個她聽過但完全不懂意思的詞，要不是兩人十指相扣的手都看不出來是情侶。
    應(yīng)該是兩個學(xué)霸。
    沈亦歡下了結(jié)論。
    因為從前她和陸舟就不會出現(xiàn)這種對話。
    地鐵進(jìn)站。
    正好還剩兩個位置。
    沈亦歡的大腿摩擦過他的褲縫，忽然覺得有些熱。
    “陸舟。”
    因為擁擠，他們的手臂都貼著，好像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了。
    給她一種錯覺，時光倒流，又回到高中那些年，他們是同桌，手肘對著手肘。
    “你這些年，過的不好嗎？”
    他垂眸，淡聲：“還好。”
    “我以前都沒見過你哭。”
    小姑娘聲音非常輕，牙根輕輕顫抖，是難以自抑的內(nèi)疚。
    她從前是真不懂。
    她那時候的日子過的順風(fēng)順?biāo)改鸽m說關(guān)心不足，可也保障她的物質(zhì)，又擁有一群那個年紀(jì)覺得很酷的朋友，天南海北，狐朋狗友。
    所有人都對她獻(xiàn)殷勤，就算學(xué)校那些看不慣的女生們，議論時朝她看來的目光都是驚羨的。
    她享受、習(xí)慣，并且心安理得的接受別人對她的好。
    即便是跟陸舟說分手時，她也是任性的。
    直到后來媽媽改嫁給時振平，她才知道，這些東西，都應(yīng)該是心存感激的，沒有人就活該對你無條件的好。
    陸舟目光沉沉的看著對面玻璃上的兩人，頭頂著車壁，下巴抬起，看上去漫不經(jīng)心。
    他最后也只是“嗯”了一聲。
    沈亦歡拇指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指腹，重到立馬出現(xiàn)一道深深的紅色凹陷，十指連心。
    “對不起……”
    “沒事。”他回答干脆。
    沈亦歡愈發(fā)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她不是為那次分手道歉，而是為過去五年來對陸舟的傷害。
    她還想說點什么，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太過蒼白無力。
    地鐵到下一站。
    陸舟忽然站起來，把一個老婆婆安置到了他原先的座位上。
    他本就是個很溫柔的人，也是作為一個軍人下意識的舉動。
    沈亦歡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她一晚上都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一抬眼陸舟已經(jīng)站在她面前了。
    他個子高，不用拿拉環(huán)，稍抬手就能抓住橫欄，目光平視，看著外面穿梭而過的漆黑。
    他也不像一般這個年紀(jì)的年輕人，整日捧著手機離不開，更多時候手機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通訊工具。
    “陸舟。”沈亦歡又輕聲叫他名字。
    他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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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rong>auzw.comstrong>“我之前給你發(fā)微信，但是發(fā)現(xiàn)……”她抿唇，都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為什么脾氣這么好，大概是被陸舟哭了這個現(xiàn)實打擊到了。
    她稍停頓：“我能再加你嗎？”
    他盯了沈亦歡一會兒，透過她眼睛似乎要看進(jìn)她的靈魂。
    挖出她那塊賊心爛肺看看，到底有沒有良心。
    沈亦歡被他盯的犯怵，像是為了證明自己這個請求真的別無私心。
    又弱弱補充了句：“做不成情侶，我們也可以做朋友嘛。”
    陸舟拉著橫欄的手剛剛松開準(zhǔn)備拿手機，又倏的頓住。
    “不用了。”
    氣氛又重新凝滯。
    好在車上大家都低頭玩手機，也沒人注意他們。
    沈亦歡當(dāng)然知道她可以她加過陸舟，可以在列表里直接重新申請?zhí)砑雍糜眩伤辉敢狻?br/>     中間還換乘一次，終于到了沈亦歡家。
    沈亦歡很苦惱。
    陸舟似乎沒變，又似乎變了。
    “上次在醫(yī)院，我看到你跟一個女人抱在一起，是你女朋友嗎？”
    “什么？”他問。
    “就是抱了一下啊……”她覺得挫敗，“一個醫(yī)生。”
    陸舟回憶起來：“不是。”
    沈亦歡眨眨眼，偏頭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男人，堅毅的下巴，眉目冷靜，可以看到耳廓上的一顆淡色的痣。
    “你還喜歡我嗎？”她忽然鼓起勇氣問。
    陸舟站住，身上是淡淡的煙草味，發(fā)苦。
    他只看她，卻不說話，眉眼已是風(fēng)雨欲來。
    沈亦歡壯著膽子，所有乖巧的偽裝都在陸舟這里自然失效：“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他眼中更沉，說話時似乎已是竭力克制：“沈亦歡，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沈亦歡抓住他的手，“我就是后悔了。”
    他的手被沈亦歡抓住了。
    她又持起那一把利刃，可以輕易決定他生死的利刃。
    陸舟知道自己只要一瞬動搖就會再次掉入她的陷阱，成為待宰的囊中之物。
    “忘了自己是為什么跟我分手了？”
    沈亦歡一愣。
    “你就不怕我把你綁住，鎖在家里，不讓你跟別人說話，只能跟我待在一起？”
    沈亦歡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于是他笑：“沈亦歡，我已經(jīng)夠控制著我自己了，你別惹我，你知道的，遇到你的事，我經(jīng)常控制不住自己。”
    沈亦歡還處于犯懵的狀態(tài)。
    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舟看她：“還打算讓我上去坐坐？”
    他挑眉：“你試試。”
    ***
    無法握緊在手里的，只能摧毀。
    我多想把你關(guān)在不見天日的房間，多想把你心臟上屬于別人的部分都一點一點挖出來，多想糾纏不分，多想一次次占有你，想聽到你的哭喊，看到你的恐懼，看到你的屈服，直到你不敢再離開我。
    可事實上，我只能跟在你身后唯唯諾諾，沒有尊嚴(yán)，沒有底線，像一條狗，揮之即來招之即去。
    我的愛沉重、自私、黑暗、絕望，而我愛你。
    有時候真想摧毀你。
    可其他時候。
    我只想好好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舟舟，看起來牛逼哄哄，實際上可憐兮兮。
    另外，下一本接檔文已經(jīng)確定啦，校園文《病態(tài)依戀》，大家可以去作者專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