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成功從馮司令那批了跟沈亦歡一起出軍營的準許,雖說少不了一頓批評，馮司令原想派別人跟沈亦歡一起去。
    可陸舟那個脾氣他也了解,實在是硬,偏偏部下個個對他又敬又怕，誰敢替他來領這么個任務？
    下午時分,他們到了新藏公路旁的一個小鎮。
    沈亦歡放棄了拍攝那些已經非常有名的網紅餐館兒,翻了不少的資料和視頻,又問了許多人，才篩選出幾家目標地。
    不有名,游客也少，飯點都不用排隊,可生意也算是好的,人挺多。
    這些店口碑極好,很多回頭客，也有不少經朋友介紹慕名而來的。
    沈亦歡當初來的時候沒有帶厚衣服,穿了件陸舟的棉襖，袖子很長,可以把手都整個包進去，領子豎起,拉鏈拉到領口，半張臉都能包進去,只露出眼睛和額頭。
    店門口停了幾輛車,天氣干燥,沙塵多,車都臟兮兮的。
    “出了軍營，別亂跑，跟緊我。”陸舟在下車前說。
    沈亦歡不以為意：“哪那么多壞人啊。”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他們的目標，你要是跟我走散了，我擔心他們對你下手。”
    沈亦歡動作一頓，點了點頭：“知道了。”
    陸舟在這待了許多年，的確是熟悉，干脆的點了餐，都是新疆特色招牌。
    沈亦歡坐在椅子上，是沒有靠背的木長凳，桌子也是木頭的，棕色，不是昂貴的紅木，上面還有缺口凹陷，露出奶白色的內里。
    陸舟點完餐回來，拎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粗茶。
    他又扯了兩張餐巾紙自己擦桌子，擦完，白色紙巾就黑了一塊。
    這家店里沒什么服務員，店面也不大，看上去挺破舊的，和沈亦歡得到的高口碑信息有點難聯系起來。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
    偏苦，帶澀，但很去膩，好像能嘗到里面茶葉經年的味道。
    很快就上了菜，黃澄澄一片，大多都有牛羊肉，以爆、烤涮、燒、醬、扒、蒸為主要制作方法，口味偏重。
    而且量都非常大，比其他城市的一般餐館都多不少。
    “你點了這么多。”沈亦歡有點吃驚。
    陸舟說：“你不是要拍照嗎？”
    “那該吃不完了，你不是說不能浪費嗎？”
    陸舟：“你這是工作。”
    沈亦歡先是對每碗菜都拍了照，而后是夾著拍特寫，像馕、烤包子一類則咬開后才拍。
    她拍人和風景比較多，做美食專題還是頭次，又是許久沒有拿起相機認認真真拍工作商業照了，來來回回磨蹭許久才找對感覺。
    陸舟就在一邊看著她，等她拍完。
    沈亦歡怕他餓，指了指自己已經拍完的幾盤菜：“你先吃吧。”
    陸舟：“不急。”
    “我估計還要一會兒呢。”沈亦歡舉著相機說，“你餓嗎？”
    “不餓，你慢慢來。”
    飯館兒內的燈光是偏黃的，拍出來的色調倒是漂亮，很能引起食欲。
    終于拍完，沈亦歡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補了幾張不太滿意的照片，這才算結束。
    開始吃，她還拿出一本小冊子，邊吃邊在上面記錄點什么。
    這是陸舟第一次看到她這么認真工作的樣子，小姑娘手指細長骨感，指甲漂亮，是一看就養尊處優的手型，讀書時就沒怎么看到她這么認真寫字過。
    “在寫什么？”陸舟問。
    沈亦歡頭也不抬：“到時候雜志只有圖片哪夠啊，得記錄一下味道嘛。”
    陸舟吃飯快，自己吃完后就給沈亦歡夾菜。
    沈亦歡那樣子看上去比高三最后一個月還認真，陸舟托著下巴，目光挺淡的落在她身上，挺新奇的。
    沈亦歡注意到他表情，偏頭看了他一眼，問：“笑什么。”
    “嗯？”陸舟靠進椅子里，笑了一下，“沒怎么見過你這樣。”
    “嘲笑我啊。”
    “沒。”
    沈亦歡“哼”了一聲，又記了幾個字，合上筆記本：“你得慶幸，要是我高中也這么努力學的話，你就拿不了第一了。”
    陸舟平靜的揚了下眉，點頭，“嗯”了一聲。
    沈亦歡得寸進尺，還要得到別人的認同，她問：“你說你是不是考不過我。”
    陸舟說：“是的。”
    他抽了張紙巾遞給沈亦歡，又說，“你想拿第一我肯定不跟你搶。”
    沈亦歡放下筷子擦嘴，聞言睨著他：“誰要你讓我了，我說憑實力的那種。”
    陸舟：“憑實力我也考不過你。”
    沈亦歡這才滿意了。
    吃完晚飯出去時天已經暗了大半，路燈零零散散的亮了幾盞，街上許多行人，小吃攤已經擺起來了，在冬夜里氤氳著白氣，極具生活氣兒。
    沈亦歡深吸了口氣，結果吸了一肺的冷氣，心情卻是格外好。
    這里和大都市不同，大家的步子都是很閑散的，手里空空，沒有名牌包也沒有大牌購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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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亦歡邊走邊舉著相機拍。
    之前買的那個藍色娃娃就掛在一邊，隨著她雀躍的步子跳動著。
    沈亦歡越來越像從前的那個沈亦歡，那個高中時候無憂無慮的沈亦歡，陸舟前段時間回北京時看到她時小姑娘整個人都陰沉沉的，眼里也空洞。
    現如今，小姑娘一雙明眸，望過來就像是亙古的璀璨銀河，輕而易舉的拿捏人的呼吸與心率。
    沈亦歡對著夜市一連拍了好幾張，食指隨意的撥了撥玩偶掛墜，偏頭問：“你那個呢？”
    陸舟從口袋里拿出鑰匙。
    一個少女粉的丑娃娃，實在不像是一個邊防隊隊長該有的。
    沈亦歡覺得自己這是不是算欺負陸舟。
    頓了頓，她說：“你隊友看到會不會笑你啊？”
    “不會。”
    “他們上次看到我相機里你戴墨鏡的那張照片都樂了半天。”
    陸舟動作一頓，轉過來看她。
    “……”沈亦歡忙說，“你別訓他們啊，他們還讓我別告訴你的呢，要不你把那個娃娃還給我吧。”
    陸舟收回目光，抬手蓋在她頭頂，揉了揉，輕嘆了口氣：“不用。”
    “不是拿這個換我的工資卡嗎，你拿回去干什么。”陸舟又說。
    “我可以給你換個稍微符合點你這身份的。”
    “你給的我都喜歡。”
    沈亦歡估摸著陸舟應該挺喜歡這娃娃的，于是作罷，目光被小攤前的一個小朋友吸引。
    小朋友才半人高，踮著腳要抓糖葫蘆吃，眼睛很大，額前是有點亂糟糟的劉海，倒顯得更加可愛。
    沈亦歡拿起相機，對著她拍了張照。
    陸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沒什么反應。
    “好可愛。”沈亦歡說。
    星光滿天，沈亦歡站在那，可以看到她清晰的五官，小攤上的小燈泡光線側著掃過來，能看到一層細微的絨毛，因為看到那個小女孩，她微微睜大了點瞳孔，不由漾開笑。
    陸舟偏著腦袋看著她，也“嗯”了一聲。
    “以前讀書的時候，邱茹茹就說我們倆生的小孩肯定特別好看，說不管像爸爸還是像媽媽都是校花校草級別。”
    女孩子讀書時聊天的內容太多了，沈亦歡不覺得怎么，陸舟聽了卻是停了腳步。
    沈亦歡回頭去看他：“怎么了？”
    陸舟看她的視線認真起來。
    “你們還聊這個。”
    沈亦歡莫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低了點：“無聊隨便聊的。”
    陸舟向前一步，把她抱進懷里，低聲問：“想給我生小孩？”
    男人的呼吸和聲音一旦靠近，再加上刻意壓低，就顯得誘惑十足，像是某種蠱惑，沈亦歡莫名其妙從他那個問句里聽出來邀請的意思。
    雖然她剛才真只是突然想到隨口一提，可陸舟這反應有點大。
    他的眼睛是狹長的，眼尾收攏，勾出點冷漠的氣質，這會兒全部消弭于無，反而含情脈脈的。
    沈亦歡覺得陸舟現在好像挺激動的，雖然看不出來。
    她眨了眨眼，踮起腳，湊在他耳邊，同樣壓低聲音：“你不想嗎？”
    陸舟說：“我以前不想。”
    沈亦歡愣了下，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她問：“為什么？”
    “不想跟別人分享你。”
    沈亦歡微微睜大眼，她知道陸舟占有欲強，沒想到已經強到提前把未來親身孩子也列入了敵對陣營。
    “那可是你兒子。”
    “兒子更不行，女兒可以。”
    “……”沈亦歡有點無語，“那我要是就生了個兒子呢，你不會還要讓我墮胎吧，你這個渣男！”
    陸渣男顯然是不太滿意這個稱號，輕蹙了下眉，拉著沈亦歡的手。
    “我不會，你喜歡就生。”
    沈亦歡氣惱的抬腿踢了陸舟一腳：“什么叫我喜歡就生，誰給你生，我不生了。”
    陸舟笑了笑，親了親小姑娘露出來的半個額頭，被風吹的有點冷，陸舟把她外套帽子拉起來，蓋過頭頂。
    衣服太肥大了，他張開手臂，把人整個圈進懷里。
    他說：“我錯了。”
    沈亦歡問：“錯哪了？”
    “兒子女兒都可以。”
    沈亦歡哼一聲，腦袋偏了偏：“我才不要生。”
    陸舟揉揉她的臉，溫聲哄：“生吧，我喜歡。”
    “那你求我。”
    陸舟說：“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