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滿是黑暗的地方,突然照進一束光來,那么,那束光就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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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將她拉進自己房間。
難得,今天的她沒有任何反抗,只是踉蹌兩步站好,無聲地看著盛南關上房門后轉身將目光落到她臉上。
她偏開頭,黑發垂落掩面,替她遮羞。
兩人對立好幾分鐘,都沒有說話,屋子里面很靜,能聽到的只有外面的轟隆雷鳴和瓢潑的雨勢聲。
盛南緩緩抬手,想要拂開她的頭發,去看她的臉。
那手的骨節分明、根根修長,剛要碰上時,言慈緩緩后退一步,準確無誤地躲開他的手,脊背貼在冰涼涼的門上。
他收回手,只是問:“誰弄的?”
一道閃電在窗外拉過,印亮言慈半邊毫無血色的臉,她沒有開口,只是搖搖頭,什么也不肯說。
不論盛南怎么追問,她就像個耗盡能量的機器人,偏頭站在他面前,毫無生氣,連點頭搖頭這種簡單的動作都沒有做。
盛南來回踱步,往左邊走幾步,又重新走回來,“你不說是吧?”他頓上一步,俊臉上看不出任何一絲情緒來,“明天我去學校里打聽,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言慈眼珠一動,稍微聚焦后徹底渙散,是阿,所有人都會知道她被扒光衣服,被錄下不雅視頻,然后她們會變本加厲地霸凌她,會在眾人面前罵她婊-子。
靜默半晌,言慈的腦袋動了動,她把臉以很慢的速度轉回來正視少年,目光里平靜得找不出一絲波瀾,“盛南。”
“我真想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
話還是說出了口。
盛南一怔,他盯著她臉上的青紅傷痕,“是因為我?”
言慈答非所問:“如果滿是黑暗的地方,突然照進一束光來,那么,那束光就有罪。”她丟下這么一句,然后抱著衣服和毛巾拉開門出去了。
盛南立在原地,白色的光影剪出他冷清輪廓,卻怎么也照不穿他眼底的暗色。
水聲嘩嘩。
言慈站在花灑下,緊閉著雙眼任憑溫熱水流沖刷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可閉上的雙眼前浮現的都是那些人的嘴臉以及她們做的那些事情。
她很想發出尖叫來發泄,但是她最后還是忍住了。她不想驚動任何人、或者說給任何人添不必要的麻煩。
怎么洗都是臟的。
言慈沿著墻壁緩緩滑下去,抱著自己膝蓋,終于忍不住嗚咽出聲,很壓抑的哭泣聲,像是困于囚籠的瀕臨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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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暴雨和身心折磨,言慈病了。
清早的時候,她在一片昏沉沉間聽到腦中的聲音,想伸手去關,卻不小心把鬧鐘碰到地上摔得七零八碎的。
世界安靜了。
門外的媽媽一次又一次喊她起床,再三催促都不見她出來的時候,張春燕推開門進來:“人家盛南都要出門了,等著你呢,你還賴床!這孩子!”
言慈從被窩里露出一張紅得異常的臉,額頭上全是細密汗珠,說話的嗓音很是嘶啞:“媽媽......我很不舒服。”
站在床邊的張春燕伸手一摸,滾燙的,嘖一聲:“肯定是昨天淋雨受寒了!”
張春燕摸出手機,一邊翻找著班主任電話,一邊對她說:“我打電話給你老師請假,你今天就先在家里面休息。”
言慈看東西的視線都是花的,她沒吭聲,隱約聽到媽媽的聲音,“是是......燒得很重,請一天假看看情況......謝謝老師......”
掛完電話,張春燕出房間準備拿家里常備的感冒退燒藥,發現盛南在背著個包在門口等著,她忙道:“小盛你先走阿,言慈她病了,去不了學校今天。”
“她病了?”
“是阿,燒得老高。”
“那她要不要去醫院?”
“我沒空帶她去醫院呀,我等下要出攤了,醫院又那么貴,家里有退燒藥的,我先給她吃兩顆,小盛你也別站著,趕緊出門不然等下遲到了。”
張春燕開始找退燒藥,沒再理會盛南。
盛南猶豫片刻,推門出去。
到校后,他像往常一樣走進班級,視線一掃,敏銳地發現那幾個平時愛找茬的女生,以周萊為首的,都在不停地看言慈的座位,觀察她有沒有來。
發現他來后,急忙收回視線。
課間時,總愛有女生拿著作業不厭其煩地跑過來,問他能不能教一下,若換作平時,他心情好的時候可能寫上兩筆,但是不湊巧,他今天心情很差。
來請教題目的,無一例外被張臭臉嚇回去了。
他見周萊起身,長腿一邁跟著出去。
他把周萊堵在走廊轉角處,周萊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現來人是盛南的時候顯然很吃驚:“你有什么事情嗎?”
盛南居高臨下,眉眼冷淡地睨著她:“你昨天打言慈了?”
臭婊-子還敢告狀?
周萊有肆無恐,她索性懶洋洋地靠在墻上,環抱著雙手迎上他的目光:“怎么,很擔心嗎?她告訴你的?”
盛南沒耐性,一只手直接撐到墻上落到女生耳側,他俯身下去盯著她的雙眼:“你只用回答我的問題,是你,還是別人,還是你們一起?”
那姿勢像壁咚。
周萊被襲面而來的膨張荷爾蒙一番沖擊,腦袋空上好幾秒,然后對上晦暗深沉的視線彎著唇笑著:“告訴你也可以,不過——”她拉著尾音,賣著關子,“不過你得親我一下。”
他一怔,眉瞬間皺起:“你瘋了?”
周萊仍是笑瞇瞇的,甚至大膽地伸手去勾少年的脖子,撩撥的問他:“純薇那樣的你都不喜歡,你得喜歡什么樣的?我就想試試,冰山男神是不是怎么樣都不會對女生有感覺?”
一股厭惡直漫心頭。
盛南放下手,嫌惡地扒開周萊勾著自己脖子的手,拉開兩人的距離,“周萊,我只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周萊很堅持:“我說過,告訴你一切都可以,除非你親我。”
盛南冷笑:“不可能。”
周萊聳聳肩,做無奈狀:“那沒辦法,可別說我什么都不愿意給你說,再說你是男生,給親一下又不會吃虧,對不對?”
問完,周萊竟主動上前墊腳將自己的唇送上去。
盛南黑眸一震,堪堪偏頭避開,女生的唇從他的下頜處飛快地掃過,耳邊漫出一陣得意的輕笑聲。
周萊彎腰笑得不行:“哎喲,你這么純情阿,看不出來阿,溫市長的兒子居然這么乖,不給親哦?”
盛南注視著她,不住點著頭:“好,周萊。”
他性子又慢又冷,鮮少有動怒生氣的時候,但此刻被輕薄的他,不禁覺得惡心,更是覺得一股無名火在心里燒得很旺。
轉身欲走,卻又被身后的周萊叫住:“就這么放棄了?”
盛南重新轉過身。
周萊:“你真的不想知道昨晚發生什么了?”
她再次走近,努力墊腳湊到少年的耳畔邊呵氣說道:“你長這么好看,讓我親一親,我就全部告訴你呀?”
得寸進尺,不知天高地厚,現在的女生簡直是不知羞。
盛南轉臉,對上周萊滿是輕薄的雙眼,他跟著冷笑兩聲:“像你這種花癡,我不會有任何興趣,還有,等我查出昨天發生在言慈身上的事后,我會讓你們跪著給她認錯。”
“哈哈哈哈哈——”
周萊尖銳的笑聲充斥在空氣里,她滿臉盡是驕傲和不屑,再次輕佻地用手摸過少年的小腹下方,“那我拭目以待喲。”
周萊走了。
少年滿臉隱忍,脖子上的青筋一根又一根地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