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燒尸體散發出的陣陣臭味隨風飄進廣瀨壽助的鼻子里，令他感到惡心。</br> “師團長閣下，我們進去吧，松不師團長還在里面等著”第10師團參謀長平野博忍受不住這股味道催促道。</br> 廣瀨壽助收回視線，往第14師團師團部而去，剛一進去就看到松不直亮正坐在一張日軍從附近村子里搶來的方桌前，方桌上擺了兩壺清酒和幾樣下酒菜。</br> “廣瀨師團長，不介意和我喝上幾杯吧”松不直亮抬起頭來，廣瀨壽助看到松不直亮憔悴的神色還是答應下來。</br> 受遼東抗日軍襲擾，第14師團前線物資供應緊缺，但貴為師團長的廣瀨壽助還是擁有不少特權，有充足的酒水肉食供應。</br> 站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平野博識趣地退了出去，指揮部內只剩下廣瀨壽助、松不直亮兩人。</br> 廣瀨壽助坐在松不直亮對面，松不直亮給他倒滿酒水。</br> “松不君，我剛才去前沿各處陣地看了看，對面抗日軍的陣地的確令人感到棘手”廣瀨壽助將酒盅內的酒水一口干掉，放下酒盅說道。</br> “廣瀨君，自開戰以來已近半個月，我第14師團傷亡近三分之一”松不直亮語氣低沉地說道。</br> 廣瀨壽助聞言一驚，正夾菜的右手停頓片刻，“就算永吉最后被皇軍攻克，這場殘酷的戰爭也已經讓第14師團的血流盡”松不直亮喃喃自語道。</br> 有第10師團前來增援對于第14師團各有利弊，第10師團增援上來以后，將能緩解第14師團所承受的壓力，也會分潤攻下永吉的功勞。</br> “松不君，明天我師團先不投入進攻，貴師團發起佯攻，我們趁機找到對面抗日軍陣地的薄弱之處，重新制定作戰計劃，一勞永逸解決對面抗日軍”廣瀨壽助建議道。</br> 松不直亮聞言沉默半響，就在廣瀨壽助以為松不直亮要拒絕自己時，松不直亮突然開口：“就依廣瀨君你的意思。”</br> 兩人又對飲了幾杯，廣瀨壽助起身離開，剛走到門口時，身后松不直亮問道：“廣瀨君這場戰爭的最后勝利者會是皇軍嗎？”</br> 松不直亮的發問令廣瀨壽助感到錯愕，這么長時間以來無論是關東軍還是日本國內誰都不會認為關東軍會輸掉這場戰爭，從松不直亮的話里廣瀨壽助聽出他似乎對這場戰爭喪失信心，這可不是好兆頭。</br> “松不君，皇軍不可能是失敗者”廣瀨壽助轉過頭來語氣堅定地說道，松不直亮低下頭只顧著喝酒，廣瀨壽助出來后圖了口酒氣，看來前線殘酷的戰事已經讓松不直亮精神接近崩潰。</br> 想到此處廣瀨壽助不禁打了個寒顫，自己應該不會變成松不直亮那樣吧，廣瀨壽助搖了搖頭將自己認為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袋。</br> 第二天清晨，剛吃過早飯日軍炮兵站在重炮前擦拭著炮身，隨著關東軍調第六師團主力駐防沈吉鐵路沿線，前線日軍運輸線終于暢通，將一直短缺的炮彈送上來。</br> 七點整日軍陣地上近百門火炮朝對面抗日軍陣地上開火，155毫米榴彈炮炮彈帶著呼嘯聲砸在抗日軍戰壕掩體上，炮彈掀起的塵土高達數丈。</br> 日軍陣地上，穿戴齊整的日軍士兵或蹲或站在戰壕里，等待炮擊結束，經過約十幾分鐘火炮準備，日軍在軍官的帶領下分成數股向抗日軍陣地逼近。</br> 對面抗日軍陣地已經分辨不出原來的樣子，原本蓋有泥土的原木，被炮彈掀起，在剛才爆炸中被引燃，火焰將其灼燒噼里啪啦作響。</br> 日軍第2聯隊三大隊士兵穿著翻毛皮鞋踩著瓦礫前進，日軍已經控制后新街以南，抗日軍被迫退守后新街以北，在瓦礫堆中阻擋日軍進攻。</br> 駐守此處的是四縱三師三團一營，全營800余人在此處抵擋住日軍進一個聯隊半個月進攻，全營只剩下300余人。</br> 營長戴振杰也在激戰中左臂負傷，簡單包扎后，戴振杰一直堅守在一線陣地指揮部隊。</br> 此時他正蜷縮在戰壕里，左臂剛包扎時潔白的紗布已經變得烏黑，渾身上下臟兮兮，額頭和頭發都已結了血痂。</br> 他快速探出頭朝對面觀察，看到日軍正朝己方陣地撲上來，戴振杰振聲提醒道：“弟兄們，小鬼子要上來了，準備迎戰。”</br> 陣地上幸存的抗日軍戰士紛紛進入掩體，在剛才的炮擊中日軍將部分掩體摧毀，不少戰士只能找個彈坑當掩體。</br> 二團各部都與日軍進行過巷戰，有著較豐富的經驗，他們在城外房子和建筑間都挖有壕溝，這樣部隊在轉移或增援時不會暴露在日軍火力之下。</br> 日軍的炮火和飛機轟炸將城外大部分建筑摧毀，這些修好的壕溝正好被當做戰壕。</br> 正發起進攻的日軍第2聯隊三大隊是前幾天接替一大隊頂上來的，他們排成松散的隊形，雙眼警惕地朝抗日軍陣地摸過來。</br> 與以往日軍軍官們帶頭沖鋒不同的是三大隊的軍官都躲在隊伍后面，對面那片瓦礫堆中潛伏著數個抗日軍狙擊手，他們專打日軍軍官，一大隊就吃了大虧。</br> 日軍也是怕死的，尤其是不知道從哪里射來一發子彈擊中自己胸膛或者擊碎自己頭骨的情況，身后還有日軍軍官拿著軍刀抵在他們后背，有膽敢怯戰逃跑者就會被一刀捅死。</br> 日軍端著步槍彎著腰警惕的望著前面抗日軍寂靜的陣地，一旦聽到槍聲他們會立馬臥倒。</br> 翻毛皮鞋踩在瓦礫上咔咔作響，整片戰場寂靜的連日軍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br> “砰”突然一聲槍響，打破整片戰場的寧靜，一名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日軍尖兵應聲倒下，接著前面槍聲如爆豆般響起。</br> 原本就精神緊張的日軍立馬趴在地上，有幾名日軍爬下的時候動作過快，被瓦礫磕破嘴皮。</br> 日軍剛趴下對面抗日軍陣地扔出一片手榴彈，手榴彈落在日軍身前、身側，爆炸后產生的彈片給日軍造成不小的傷亡。</br> 據戰后日軍老兵回憶，他們在戰場上最害怕的就是抗日軍的機槍和手榴彈，隨著抗日軍軍工蓬勃發展，手榴彈這種制作簡單、方便攜帶、使用難度低的武器深受歡迎。</br> 作戰時有的戰士身上甚至會攜帶六、七顆手榴彈，抗日軍喜歡打近戰，幾乎將手榴彈的優勢發揮到最大，令日軍大吃苦頭。</br> 戰后有日軍老兵稱自己在做夢時，常常還能夢見成片的手榴彈。</br> 見前方進攻的部隊被抗日軍手榴彈炸的七葷八素，后方日軍擲彈筒、迫擊炮也不甘示弱，紛紛朝抗日軍開火。</br> 侵華日軍兵員素質要強于抗日軍，他們中大多數都是初、高中畢業，火炮要打得準，大多數時候要經過縝密的計算。</br> 抗日軍與日軍交戰這么久以來，日軍最常用的戰術就是先用步兵試探進攻，偵查出抗日軍火力點位置，再由炮兵開炮，將各火力點拔掉后，步兵再投入進攻。</br> 之前數次戰役中日軍火炮往往對抗日軍造成的傷害最大，抗日軍也尤其重視防炮。</br> 防炮最好的手段是己方能夠找到敵方炮兵陣地將其打掉，但眼下抗日軍顯然還做不到，只能依托防炮掩體躲避日軍炮擊。</br> 日軍進攻部隊后面不遠處，廣瀨壽助和松不直亮正看著日軍第三大隊這次進攻。</br> 廣瀨壽助見在日軍猛烈的炮擊下前線部隊已經攻進抗日軍陣地，心中常舒了一口氣。</br> 身邊松不直亮似乎察覺到廣瀨壽助的心思，開口說道：“松不君，激戰才剛剛開始。”</br> 話音剛落，數發炮彈落入第三大隊進攻隊伍中，三大隊剛組織好的進攻隊形被抗日軍炮火打散，剛攻上抗日軍陣地的日軍士兵被炮火阻攔。</br>m.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