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傾用力抓著那張紙,泛白的指節克制不住地發顫。</br> 她張了張唇,想跟醫生說兩句話,可是半晌,卻沒發出丁點的聲音。</br> 看著失了分寸的南傾,駱京澤一個箭步沖了上來,向那名醫生問道:“什么意思?里邊到底是個什么情況?”</br> 醫生無奈的如實告知:“病人手術過程中,顱內出血嚴重,目前情況危險,整個醫療團隊正在積極搶救中。”</br> 南傾閉上眼,眼淚簌簌往下掉。</br> 她身子依著那冰涼的墻壁,身子軟的如一灘爛泥一般要往下滑去,好在駱京澤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她的身子。</br> 他擲地有聲道:“病危通知書算什么?只要沒下死亡通知書,那就還有希望,再說這場手術由阿湛親自操刀,阿湛都沒放棄那就是還有希望,而且我相信……聲哥自己也不會放棄的,沒有人會比他更想好好的活下來,所以……你也別放棄好嗎?”</br> 駱京澤從來沒有這樣安慰過人。</br> 可是看著眼前的女人,就像是一朵被風雨折了的小白花似的,駱京澤單看一眼便覺得可憐極了。</br> 要是讓賀于聲知道他視為心肝寵的女人,這會為他在手術室外掉眼淚,他該多心疼啊。</br> 所以駱京澤一再試圖穩定南傾的情緒,也想讓他聲哥醒來后,那心少疼幾分。</br> 南傾沉默著,沒有搭話。</br> 就在那一眨眼的瞬間,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將淚水擦干。</br> 沒有聲嘶力竭,沒有悲痛欲絕,很快,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br> 她想清醒的,等他出來。</br> 思緒在這個時候,總是亂飛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南傾搖了搖頭。</br> “他這人看著身體好,跟金剛之軀,銅墻鐵壁似的,實則毛病一大堆……”南傾低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與駱京澤說,“平時胃痛,頭痛就算了,還特別容易失眠,分明不能吃辣,卻有一次陪著我吃火鍋,把自己整的回去吐了,呵……一米八幾的大個就跟個嬌嬌似的。”</br> 賀嬌嬌,你還記得你跟我說過的嗎?</br> 你說,你不舍得讓我當寡婦的。</br> 你要是就這么死了,我告訴你,我拿著你的千億家產,帶著你的孩子,去找男人,一天一個不重樣。</br> 你那么霸道強勢的一個人,一定忍不了吧?</br> 所以……你別死,好不好?</br> 南傾緩緩地閉上了眼,一張臉蒼白的毫無血色可言,細細密密的冷汗不停地從她額上滲出。</br> 此時的女人,宛若陷在一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喘不過氣來。</br> *</br> 時間一眨眼的流逝。</br> 就像是那指尖的沙,越想用力的緊握,越想留住它,它卻走得越快。</br> 南傾明白,他在那個手術室里多待一秒,危險又會多加重一分。</br> 起初還安撫南傾的駱京澤這會也急的跟個陀螺似的,在手術室的長廊外來回踱步,地板都快要被他踏穿。</br> 南傾神色恍惚地坐在長椅上。</br> 她的手落在那隆起的小腹上,今晚折騰了太久了,肚子里的寶寶也開始抗議了,接連踹了她幾腳,讓南傾小腹處,感受到了有一陣沒一陣的抽痛。</br> “寶寶,乖一點,好嗎?”她痛苦地皺起了眉心,“我們要陪在這,等爸爸一起出來,不然的話,爸爸一個人在里邊多孤單啊。”</br> 南傾抬眼看著手術室外亮起的紅燈,連呼吸都繃住了。</br> “賀于聲,你已經待在里面夠久了,你出來,好不好?”</br>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禱。</br> 上帝,也終于聽到了聲音。</br> 長達八個小時的手術后,那扇門終于被打開了。</br> 聽聞動靜,南傾一個箭步往前沖了上去。</br> 南傾看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她的目光掠過那醫生往后看去,然而,后邊遲遲不見有人出來。</br> “醫生,他呢?”南傾五指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掌心,顫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問道。</br> 未見他人,這一幕,實在讓人忍不住多想。</br> 駱京澤瞬間紅了眼,忍不住拔高了聲音,情緒失控地吼道:“是啊,人呢!他為什么沒出來!是不是真的發生了什么意外?”</br> 醫生趕緊解釋:“不,兩位,別擔心,手術已經完成了,情況比我們想象中的都要好,我們會將病人轉進重癥病房觀察,如果四十八小時內生命體征平穩,那么后續情況還是會比較樂觀的。”</br> 醫生沒有在他們面前將話說的太滿。</br> 就在醫生說完沒多久,手術室門口再一次傳來動靜,一群醫護簇擁著……推著他出來了。</br> 南傾心里一緊,下意識地想要沖上前去看一眼,可是身邊的醫生去卻攔住了她。</br> “病人現在馬上需要送進ICU留觀,請勿打擾。”</br> 于是,南傾那要往前邁的一步,硬生生地杵在了原地。</br> 隔著人群,她抬著頭,用力的張望,終于也模模糊糊地瞥見了他一面。</br> 那一眼,像是隔著萬水千山的距離,那么的遙遠。</br> 躺在那的男人,渾身上下,布滿了儀器。</br> 那是南傾從未見過的有關他的樣子。</br> 她記憶里的賀于聲,容貌豐神俊朗,體魄無堅不摧,個性永遠帶著肆意的張狂。</br> 可是現在的他,虛弱地像是一個紙片人一樣。</br> 看著他漸漸消失在自己的視野,南傾繃了很久的情緒,終于忍不住了,像是決了堤河口,傾瀉而下。</br> 南傾淚如雨下的樣子,讓駱京澤也是手足無措。</br> 好在這時,謝景湛來到了他們的身邊。</br> “放心吧,會沒事的。”</br> 那溫潤清冷的聲音,猶如一陣強心劑。</br> 南傾僵硬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你說的是真的嗎?”</br> “嗯。”謝景湛仍是不多言,“你就當他只是睡一覺吧,這些年……他太累了,等他睡醒了,休息好了,就沒事了。”</br> 看著南傾哭紅了眼,謝景湛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問道:“你愿意原諒他了嗎?”</br> 原諒?</br> 南傾滿心蒼涼,自嘲的說:“看著他那個樣子,我還恨得下去嗎?”</br> 愛與恨,一念之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