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編不同意？”
    桑稚顏有些茫然的重復這個“壞消息”, 仿佛無法理解一樣。
    畢竟她之前才加班加點的寫完了《妄想癥》，消耗的精力是相當驚人的，雖然故事完了, 可是整個的人靈魂還停留在書里，聽到這個頗為“震撼”的消息，腦子尤且轉不過來彎。反應慢了半拍，可這個反應在布萊迪聽來就是“傷心”。
    他的心情由此更低落了, 他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結果, 此時來和桑稚顏商量，歉疚萬分。
    ——之前可是他鼓勵桑稚顏盡快寫完《妄想癥》, 幾乎是保證了這本書能出版, 可是誰知道居然會是這個結果？別說桑稚顏無法接受, 就是他也無法接受。
    重復了一遍：“主編說這本書不符合主流……”話說到這里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美國看似多元, 其實總的來說是個相當保守的清教徒國家，主流審美就是美國夢, 而像《妄想癥》這樣劍走偏鋒, 通篇宛如一個精神病人發瘋時囈語的小說太小眾了, 愛的人肯定會瘋狂喜歡，畢竟它確實是一本很優秀的作品，可看也不看它的人同樣會很多很多, 占據絕大多數。
    主編瑪麗安女士的說辭是，根據他們的估計，這本書銷量會極為慘淡，不能為白熊出版社盈利，所以她一言否定了布萊迪遞交的圖書企劃書。
    可是布萊迪知道，原因不是瑪麗安女士說的那樣。
    ——再小眾的肯定有受眾, 只要找準市場定位，入不敷出是不可能的。
    況且他是做了相當詳細的圖書企劃的。
    她看了書稿后就躊躇滿志，絞盡腦汁的開始想圖書企劃，想讓這本書盡量被更多人看到。
    其實在桑稚顏“裝死”時，他的企劃就已經在想了，他當時萬萬沒有想到桑稚顏新書會劍走偏鋒到這個程度，企劃都是從“天才作家迪蒙·邁基克轉型之作”這個宣傳點出發，想要借助《海底歷險記》的影響來為她打開銷路。
    就算類型不同，可可操作空間還是很大的，打著這個稱號，就算不再是繪本，盈利的可能性極大，可是誰能想到，桑稚顏一朝轉型，文風就朝著暗黑奇詭一去不復返了？和主打真善美的少兒圖書市場相差十萬八千里，他只好重新做企劃。
    雖之前做了無用功，可他覺得值得，他十分有信心再做出一個小眾經典出來。
    為此做足了功課，寫了一份詳細至極的企劃才去找主編瑪麗安女士，誰能料到瑪麗安女士居然一口回絕，幾乎看也不看企劃，就否決了這份企劃，甚至對他提出了質疑。
    ——為什么他作為迪蒙·邁基克的編輯，沒有勸說她繼續下本繪本？就算她想繼續轉型，他作為編輯，難道不應該提出建議？
    瑪麗安女士聲音嚴厲的道，“我對你很失望，布萊迪，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可謂說順風順水的布萊迪第一次被如此嚴厲的指責質疑，他當時是真的沒有想到瑪麗安女士如此決絕，聽了瑪麗安女士的話，就灰頭土臉的拿著企劃書出了辦公室。
    可布萊迪畢竟聰慧，在同事若有若無的視線下，坐在自己的位置沉思了幾分鐘，整個人豁然開朗。
    ——瑪麗安女士未必不知道《妄想癥》會成為一個小眾經典，未必不欣賞《妄想癥》，但是這不符合白熊出版社的利益。
    他是知道的，迪蒙·邁基克是個住上東區的大小姐，上的是頂級私立女校，學費貴的嚇人的那種，這樣的人不會在乎稿費版稅，可能還沒人家一年的零花錢來的多，所以他就算知道這本書大概率效率不佳的時候，也沒有對桑稚顏說什么。
    ——大概率說了，人家還會滿臉問號，不理解什么叫為五斗米而折腰。
    可桑稚顏不在乎，白熊出版社在乎。
    他們出版社又不是做慈善的，正經做生意就是追尋利益，在《妄想癥》的題材決定它不能打著“迪蒙·邁基克轉型之作”來賺取利潤，而且這本書注定真的給他們賺不了太多錢后，瑪麗安女士大概就決心讓它“胎死腹中”了。
    ——這對白熊出版社來說，幾乎是兩份損失了。
    ——瑪麗安女士大概是真的十分惱火，他居然沒有“勸說”迪蒙·邁基克寫類似的題材。
    ——《妄想癥》還不能像《海底歷險記》一樣操作，肯頒給這樣劍走偏鋒作品的獎項非常少，肯頒的，估計也不是大眾獎項，帶不動多少銷量。
    想通了之后，布萊迪就幾乎放棄了勸說瑪麗安女士回心轉意的打算。
    ——畢竟，瑪麗安女士想要的只是繼續利用“迪蒙·邁基克”這個名字繼續賺取利潤，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她就會用“拒絕出版”來威脅桑稚顏，讓她繼續去寫繪本。
    她也不擔心桑稚顏轉投他家，肯收這樣小眾作品的出版社本來就不多，漫長的拒稿期足夠讓她明白現實。
    全都想明白的布萊迪在說瑪麗安女士給出的理由時，有些難以啟齒，就算知道桑稚顏此時看不清他的臉，他也不由的捂住了臉，來遮擋此時臉上的狼狽。
    他是真的難過。
    這真的是一部很好的作品。
    他很喜歡。
    他相信繼續這樣的風格桑稚顏一定能成為知名作家。
    可是他根本沒有辦法說服瑪麗安女士改主意。
    因為他也無法保證《妄想癥》的銷量，銷量就是利潤，利潤就是一切。
    “對不起……”布萊迪喉嚨仿佛含了沙子，讓他幾乎不能成言，可還是艱難的要把話說下去，“對不起，我真的沒有想到會這樣。”
    為了彌補自己的過錯一般，他道，“不過我向同事打聽了，知道有幾家出版社……”出過這樣小眾的作品。
    他其實更想說——希望你不要因為被拒絕就改風格。
    可他話沒有說完，桑稚顏已經靈魂歸竅了，終于理解了布萊迪的意思，震驚的對綠道，“我這是被拒稿了嗎？”
    知名作家的成名路難道一定都要坎坷充滿波折嗎？
    君不見，每一個成名的作家接受采訪憶苦思甜，都要說起自己被拒稿的慘烈經歷，例如如今已經紅遍了全球的《哈利波特》系列作者羅琳，還有霸占紐約時報暢銷榜二百多周的《達芬奇密碼》作者，在成名最初都被拒稿了幾十次。
    桑稚顏上一本繪本實在太過順利，讓她都要以為自己要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路了，沒想到轉折居然是在這里嗎？
    綠不想理她。
    桑稚顏也不需要它理，她只是想抒發下自己內心的震驚情緒，抒發完了，語氣已經恢復如常了，“——沒關系，畢竟你也沒有想到啊。”桑稚顏語氣輕松，“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認真的給《妄想癥》做企劃。”
    “哪一個作者沒有被拒稿過？這才第一次，也許我可以適應適應。”
    布萊迪：“……”聽起來真的沒事，可是他還有些無法抽離，把之前沒有說完的話補全了。
    “……這畢竟是我的失誤，作為你的編輯，給你道歉理所當然，我剛剛沒有說完，我打聽了幾個以前出版過這樣小眾作品的出版社，我把投稿郵箱發給你，你看看。”
    “《妄想癥》這本書真的很出色，錯過它，會是白熊出版社的遺憾。”
    這是他的真心話。
    他覺得瑪麗安女士遲早會后悔，她的威脅根本對桑稚顏不起作用。
    無聲的嘆了口氣，沒有精神再和桑稚顏說話，掛了電話去整理心情去了。
    掛了電話后，桑稚顏幽幽嘆了口氣。
    沉痛道，“這就叫生活總是充滿了意外。”而且不知道意外什么時候會來，并且直接砸你一臉血。
    感覺自己白歡喜一場的桑稚顏有了緊迫感，仿佛是成為一個作家的真實感終于落到了自己身上，把剛剛寫完的《妄想癥》重新整理了一番，又看了看布萊迪給的出版社名單，準備好了被接連拒稿的心情。
    就像是布萊迪想的那樣，桑稚顏根本不會想著退一步再去寫繪本，也不會想著去改文風，而是準備再接再厲的去寫一本新的。
    “我想起來了，之前看《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今日美國報》三大指標性排行榜，像《妄想癥》這樣的書，確實沒有見到，沒有市場也沒有辦法。”桑稚顏也不埋怨讓自己歡喜落空的瑪麗安女士，畢竟人家確實不是慈善家，“下一本努力寫個符合主流，有市場的故事吧。”
    畢竟她也不能一直像寫這本《妄想癥》時的自嗨，不然也不要當什么作家好了，寫日記自娛自樂多好。
    她嘗試去想到底要什么題材，可被拒稿到底給她帶來了影響，意興闌珊的關了筆記本，沖著綠道，“走吧，我們去找找靈感。”
    綠似乎也意識到她此時心情不好，默默打開了“異世界之門”，聲音都柔和了多度，“你想去哪里？”
    桑稚顏思忖了下，療養院暫時算了，她想離這個“傷心地”遠一點，暢銷榜上排行第一的書是什么類型來著？似乎三個排行榜榜首都是一樣的，這是全美最權威的三大暢銷書排行榜，能登頂三大，足以可見這本書的受歡迎程度。
    她記憶力不錯，很快回想起來了，“……好像是犯罪推理吧。”
    記起來的她迅速確定了這次冒險的目的地，“去監獄看看。”
    她要看看有沒有什么殺人狂，犯罪狂的幽靈，她要去找他們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