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皺眉,“到底五條人命呢,且父皇還在氣頭上,先想法子善后要緊。趕緊著人把十六抬回去,把金瘡藥上上。”</br> 五皇子知他是好意,“剛打完,就找太醫上藥抬回去了。”</br> 又拜托成安公主,“皇妹你回頭跟駙馬說說,這回的事,十六委實不知。是個什么緣故,他還糊涂著呢。還望駙馬徹查,還他一個公道才是。”</br> 成安公主豪爽應下,“十六弟才多大年紀?小時候看到只老鼠,都嚇得躲到我背后,我是不信他敢殺人的,定是底下奴才壞事。”</br> 大皇子卻嗔了一眼,“你一個婦道人家,少管這些閑事。五弟也是,跟她說這些作甚?”</br> 五皇子委屈道,“我也沒讓駙馬徇私。”</br> 他又把成安公主拉到一旁,也不避諱大皇子,跟她低語,“駙馬兄長如今在外疏浚河道,很是下了一番苦功,有人卻想搶他的功績。這事皇妹也不必多問,只把這話帶給駙馬就行。我也不讓他包庇小十六,總之別給人栽贓就行。”</br> 五皇子如今正是在工部觀政,怕是知道些內情,說完便匆匆走了。</br> 成安公主一頭霧水。</br> 想想仍是老實跟在大皇子身后,隨他走到宮巷那里,施禮告退。</br> 大皇子瞟她一眼,有些好笑,“皇妹今日為何如此乖巧?莫非也是你女兒教的?”</br> 成安公主誠實道,“是啊。阿顏說,大皇兄是忠厚人,讓我以后多恭敬些,多聽你的話。”</br> 大皇子心中感慨。</br> 這世上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br> 打小橫行霸道的成安公主,也總算有個人能治她了。</br> “那皇妹就好生回去呆著,也收收你那壞脾氣。便宮里有人找上門來,你一概聽著忘了就是。”</br> 那就是不讓她管?</br> 成安公主歪頭又問,“那五皇兄說的事呢?”</br> 大皇子輕笑,“那是許家的事。”</br> 然后,他也走了。</br> 成安公主想半天,回去路上終于想通了。</br> 宮里的事別管別問,但許家的事,就是可以管一管了。</br> 然后,她就一門心思等著許觀海回來了。</br> 此時許府門前,鄒大太太剛下馬車,便意外被人攔住了。</br> 尹氏早帶許桐回了府,她和趙大奶奶卻順道去了趟繡莊。</br> 這還是成安公主的鍋。</br> 她之前送了許松幾塊好衣料,他想做成宮里的時新樣式。可拿回來一看,光繡制的金銀線,就不比衣料便宜,且有些宮中特殊針法,許家繡娘也不會,請人又是一筆天價。</br> 這樣各房主子額外制衣,是不能算在公中里的,得自掏腰包。</br> 若沒有許惜顏父女的財大氣粗,誰做得起?</br> 鄒大太太給纏得無法,正好今兒抽空,也趁許松不在,便送去外頭做了。</br> 民間有些仿宮里的刺繡和金銀線,自然沒那么好,但也差不離了。</br> 重點,便宜。</br> 橫豎大戶人家的衣裳,也穿不了幾回,是那么個意思就行了。</br> 安排好了回府,就見門房帶著一個鄉下漢子,過來請安。</br> “太太,這是老太太拔給二姑娘使喚的黃家人,就琥珀的親叔叔,叫黃志成。他剛從鄉下趕來,誰知二姑娘卻帶著他一家子出門了。這會子也不知如何安置,還請太太示下。”</br> 鄒大太太想起來了,“你們一家,如今連月錢都是二姑娘在發。怎么叫你跑來,卻沒給個準話?”</br> 黃志成是個爽直人,且在鄉下呆慣了,說起話自然粗聲大氣。</br> “不是二姑娘叫小的來的,是小的自己想著,怕主子要用,上京來看看。太太,要不您賞點路費,讓小的去追二姑娘吧。”</br> 這樣粗魯沒規矩,又自作主張的下人,鄒大太太最是討厭了。</br> “說的什么胡話呢!哪有主子沒發話,自己跑來的?看在你們二姑娘的份上,允你去賬上支幾個盤纏,依舊回鄉下好生呆著吧。”</br> 她說完就走,可黃志成急了。</br> 一時忘形,扯著她的衣袖,“太太您就行行好……”</br> 他長途而來,風塵仆仆,手上還有些汗漬,抓在鄒大太太干凈的衣袖上,頓時扯出幾個黑印子。</br> “哎,你怎敢這般無禮?你們都是死的么,還不快把他拉開!”</br> 鄒大太太真是火大。</br> 掙脫之后,氣紅了臉,連說好的盤纏也不給了。</br> “這樣沒規矩的東西,簡直混賬!你自己怎么來的,就怎么滾回去。敢當逃奴,你知道下場!”</br> 黃志成這下子,真不知該怎么辦了。</br> 他來京城,原以為家中兄嫂都在,便只帶了來的路費。如今不給他回去的路費,難道他得討飯回家去?</br> 門房勸道,“要不你等著三爺回來,或是去交好的人家,先借些錢應應急?”</br> 這也是個法子,可黃志成有些不樂意。</br> 他收到來信,知道主子換了二姑娘,還答應替他家當年之事伸冤,便一直想來效力。</br> 且他還指望來京城立些功勞,好討個媳婦呢。</br> 到底是在京城呆慣的,眼光自然要高些。鄉下又少有資質出挑的姑娘,弄得他都三十大幾的人了,硬是高不成低不就,至今沒娶上媳婦。</br> 要是就這么打道回府,黃志成自己先就不甘心。</br> 其次也怕給許惜顏留下壞印象,是以想來想去,倒不如一條道走到黑,追上去了。</br> 橫豎他從鄉下出來時,開了張路引,寫明他是許府仆人,進出京城是使得的。</br> 只須出城后躲過官兵盤查,再沿途幫工,賺口吃的,過幾天趕上主子就好了。</br> 黃志成本就是個心思簡單之人,拿定主意,他就再次上路。</br> 門房卻以為他去投親靠友了,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沒有稟告。</br> 卻不知黃志成出了京城,好運又不走運的,跟上一支商隊。</br> 因他力氣大,能干活,商隊老板想騙個免費壯勞力,竟一路哄著他,隨自己往南方而去。</br> 走了一個多月,黃志成才發現不對勁。</br> 再調頭想去找往沂州的路,偏偏官兵防著流寇,設卡極嚴。他一路翻山越嶺,越走越偏,很快就迷了路,自己都不知道走到哪兒了。</br> 且不提黃志成日后在大山里傻了眼,許觀海在宮里得了職務,又被好生教訓一通,回到公主府,便聽說起親哥許潤,可能要被奪功之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