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媒婆道，庶子庶女太出挑，必定心高氣傲。</br> 若婚配得太好，怕他們壓了嫡出。</br> 但婚配得太低，說不定要記恨家里，保不齊日后還會捅上一刀。</br> 有嫡兄的弟弟們，也不好找。</br> 占著嫡出的名分，自然不能低就。但要是高娶，哪個高門貴女甘心做弟妹，一輩子被大嫂壓著？</br> 要是大嫂身份貴重，倒還罷了。若是身份平平，又無手段，那將來后宅就有得鬧了。</br> 蕭氏聽得深以為然。</br> 不說別的，她這跟許家接觸幾回，也略瞧出些端倪了。</br> 柏二太太明顯比鄒大太太更會為人處事，但鄒氏占了長嫂的名分，便還是處處以她為先。要是柏二太太不服，一定要爭，可怎么辦？</br> 所以一般大戶人家，若不是象許觀海這般，能高中探花的出挑人物，基本弟弟們娶媳婦，在身份家世上，都會比兄長略次一等。</br> 就是防著日后妯娌相爭，難得清靜。</br> 至于投奔來的親戚，就更好理解了。</br> 就如楊荔枝吧，本身就是一個鄉下姑娘。</br> 書也沒讀，繡花都不太精通。但偏偏她表哥一朝發達，如今是虎威大將軍，她也跟著雞犬升天，自然不會甘心嫁個販夫走卒。</br> 但她雖有表小姐之名，卻受了幾天貴族教養？怎么可能跟那些打小就錦衣玉食，在內宅長大的千金小姐比？</br> 人家想來結親，自然也是差不離的條件。不會太好。</br> 蕭氏點頭，“門當戶對，我懂。”</br> 李媒婆就如實告訴她了，一般這樣的女孩結親，大概有這么幾個出路。</br> 一，是給有兒有女的官員當續弦。</br> 因她到底年輕，相貌也不錯，只要能在后宅站穩腳跟，日子多半好過。</br> 就算丈夫要走得早些，但她有繼母的名分，日后就是府里的老封君，前頭兒女也不敢不孝敬。</br> 只老夫少妻，日后在夫妻情份上，可能敬重寵愛更多，卻不會如少年夫妻那般，多些相濡以沫的意思。</br> 第二種呢，就是托賴著名聲，嫁些不那么好的庶出子弟。</br> 這種倒可以年歲相當。</br> 但李媒婆說得實在，若是庶子有出息，其實也不難娶到好媳婦。</br> 若有還不錯的人家，愿意來提親的，卻得小心。必是這庶子有些不檢點的地方，只能低娶。</br> 日后鬧出事來，也只好胳膊折了袖里藏，再難討回公道。</br> 蕭氏聽到這里，忍不住問了一句，“那就不能尋個稍差些的門第，年輕有為的子弟么？”</br> 李媒婆苦笑，“我的太太，這世道到底是男人把持的。若是真有出息，要么早早訂了親，否則就是家里心氣高，立志要等到金榜題名，再娶個高門貴女，改換門庭的，又怎肯屈就？”</br> 說白了，好男人不管出身高低，行情都要好很多。</br> 但女孩養在深閨，除非自家有門道，能說去相熟的人家。否則就只能矮子里拔將軍，挑個相對差不多的。</br> 蕭氏明白過來，默默嘆息。</br> 李媒婆道，“真想嫁得好，還有第三條出路。就是不問人品，只論家世富貴。但小的看太太不是這般人，索性就不提了。”</br> 蕭氏道，“我家姑娘也不是貪圖富貴之人，必要給她尋個心地良善的厚道人，才算終生有托。”</br> 李媒婆道，“我家數代在京城說親，別的不敢自夸，但為人品性還是了解的。若太太愿意，回頭敢來提的，不能說是十全十美，但人品應該過得去。”</br> 那就是說，在年紀家世上，可能就不那么如意了。</br> 蕭氏想了想，“你先回去，容我也想想。”</br> 李媒婆很是爽快，“到時太太若有別的想法，尋人去遞個話，我即刻就到。”</br> 蕭氏挺滿意，還厚賞了一回，算是結識。</br> 回頭張媽媽跟她說，“這李媒婆說的，倒俱是實話。表小姐這親事，若非將軍那里有更合適的人選，否則便是求了郡主親自開口，也是這般情形。”</br> 蕭氏心里也知，自家這情況，就是一個高不成，低不就。</br> 也別說楊荔枝了，就連尉遲圭和自家幾個親生兒子都是如此。</br> 太好的不可能看上她們家，主動愿意攀附的，只怕就別有居心了。</br> 而楊荔枝年紀大了，不可能如兄弟一般，慢慢等。這要趕著說親，就更不可能挑到特別好的。</br> 蕭氏干脆去楊荔枝那里，問她自己的意思。</br> 不想尉遲均也在，拿了香囊彩帶給表姐。</br> “……這不是端午快到了么，京城人有互贈香囊辟邪的習俗。這我今兒在書院里收的，只這彩帶據說是未婚女子，才會系在臂上或頭發上，娘和姐姐都用不上了，我就給表姐了啊。”</br> 蕭氏一把年紀，也不爭這些，笑笑叫楊荔枝收下了。</br> 楊荔枝道，“正好這兩天我在跟丫鬟們學打五毒絡子，等多打些，也給表弟們拿去送人。”</br> 蕭氏道，“那就辛苦你了，只別太累著。”</br> 又跟兒子道，“你沒事就回去看書吧，我跟你表姐有話說。”</br> 尉遲均正想看看那五毒絡子什么樣，不太愿意走，“什么話還非得避著我呀？你們說就是了。”</br> 蕭氏皺眉，“你這孩子，怎么一點都不知道講理？你都多大了，成天呆在你表姐這里，象話嗎？”</br> 尉遲均嘟囔道，“那大了莫非就連親戚都不能做了？既嫌我，我走就是。”</br> 看他氣鼓鼓走了，蕭氏直搖頭，“這孩子，也不知幾時能開竅。二郎象他這么大時，已經知道為家里分憂了。”</br> 楊荔枝道，“其實均弟心里也是明白的，他就是這個直腸子，舅母就別見怪了。”</br> 蕭氏自然不會跟自己的親生兒子見怪。</br> 把丫鬟都打發下去了，才跟她說了今日媒婆上門之事。</br> “你那爹娘都是靠不住的，所以我尋思著，還不如問問你自己的意思。你想嫁個什么樣的？”</br> 楊荔枝倒沒有尋常女孩那般忸怩作態，謝過蕭氏操心，方道，“我其實沒什么想法，只要人好，不打媳婦孩子就好了。還有一條，就是不能礙著二表哥的事。”</br> 前頭還好，后一句聽得蕭氏莫名其妙，“你成親，如何礙得到你表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