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媳婦說得委婉，“……我們四爺是個心軟的，那位表小姐又著實可憐了些，我們四爺便有些允意了。”</br> 余大奶奶端起茶杯，又擱下了，“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容我想想。”</br> 陳二媳婦走了。</br> 余大奶奶命人把弟妹盧氏請了來。</br> 盧二奶奶一聽，當即直言，“雖說男婚女嫁，講究一個你情我愿，否則娶個天仙也沒意思，可這楊家門第也太低了！就算咱們不嫌棄，可外人會怎么議論？咱們做兄嫂的，是不是也太敷衍了？</br> 若只貧寒些，是個正經人家倒也罷了，可那姑娘的爹娘，都是什么人哪！跟這樣的人結親，怕不是得頭疼一世？到時四弟又會不會怨咱們，沒早操心？</br> 今日說來成全他容易，將來過起日子，卻是他一輩子的大事。”</br> 余大奶奶就是這么想的。</br> 雖然早已分家，但大家族講究的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否則她們樂得當個老好人，成全算了。</br> 如今也是真心想替許長津負責，才這般替他考慮周全。</br> 也不是說楊荔枝不好，可遇到這般爹娘，實在是太拖后腿了。</br> 就算有尉遲圭的名頭，可她一個表小姐，能有多少份量？</br> 果然，回頭將此事跟丈夫一說，許淳當即表示反對。</br> “我看他是鬼迷心竅！</br> 娶個什么人家的姑娘不好，非娶個無賴漢的女兒。上回他家擺宴，咱們不是去了么？你在內院可能沒聽著，我在外頭卻很是聽了幾句閑話，總之不堪入耳。想跟這樣的人家結親，除非我死了，否則是絕不能同意的！”</br> 可余大奶奶道，“咱們若是反對得太狠，將來四弟的親事不順，不還得怪到我們頭上？”</br> 都是過來人，沒有不明白的道理。</br> 許淳背著手走了幾步，忽地出了個主意，“橫豎四弟明年春天要考秀才呢，打發人去，就說我說的。恐他分了心，親事須得等他考完了再議。”</br> 哎！</br> 這是個不錯的主意。</br> 總之先拖上一拖，誰知道將來會有什么變數？</br> 余大奶奶心里有了數，也順便說起許云櫻的親事。</br> 她是嫡母，就算再不喜歡這個庶女，也得操心。</br> 許淳道，“此事我已有了些打算，先不著急，等著大房擇婿吧。”</br> 余大奶奶聽明白了。</br> 許桐若能擇個好女婿，底下妹妹們都能水漲船高。</br> 姻親姻親，便是如此了。</br> 余大奶奶只盼丈夫將來在給自己兒子娶妻時，繼續保持精明。</br> 回頭蕭氏在得到許家回復時，可謂又驚又喜。</br> 雖說人家沒有明擺著答應，但也沒有一口回絕。</br> 那就是有希望了。</br> 據尉遲均說，許長津本人是很樂意的。</br> 他上無父母，親兄弟俱不在身邊，到時想要作主自己婚事，倒也不難。</br> 且若是中了秀才，再來提親，不光于女方有面子，也顯出男方誠意，所以許長津如今是一門心思用功去了。</br> 蕭氏也悄悄把事情跟楊荔枝說了，“那是個真正好人家。左右不過半年光景，到時再定，也不算晚。”</br> 直到她走，楊荔枝都有些不敢置信。</br> 許長津她自然是見過的，還不止一次。</br> 雖不如許觀海那般風流俊逸，但許家人皆是一表人才，十分出眾。</br> 且尉遲兄弟兩個，背地里不知贊了他許多次學問好，脾氣好。</br> 就算是許家旁支，卻比他們這等暴發戶不知強了多少。</br> 可這樣的好人，真的娶她？</br> 她不是在做夢吧？</br> 楊荔枝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疼，卻又止不住的想笑。</br> 公主府來的青娥姑姑，躲在暗處，輕輕搖頭。</br> 蕭氏自以為做得隱密，卻還是沒有徹底杜絕人口。若是傳揚開來，怕是要生事的。</br> 而這般拖延，在青蛾看來，許家已是在委婉的拒絕了。</br> 只她們經驗尚淺，看不明白而已。</br> 但看看楊荔枝沉浸在夢中的喜悅，青娥也實在不愿意點醒。</br> 橫豎還有半年呢，萬一成了呢？</br> 但愿能有個好結局吧。</br> 京城里的事，沒過太久，就送到了許惜顏的手里。</br> 她的信送到京城之后，許桐許云槿，都給她回了信。</br> 如今大家皆知，她就是這么個冷冷清清的脾性。</br> 有事盡管托付，但若無事，她是絕不會主動熱絡，說起閑話的。</br> 就連報平安的家書，也就那么寥寥幾頁，十分的簡潔明了。</br> 能在信中問候大家一句，就是她表示關心的極限了。</br> 從前不了解她也就罷了，如今漸漸熟識她的脾氣，所以姐妹們不但沒有見怪，反而挺熱情的一人寫了厚厚一沓。</br> 許桐的信，一如其人，周到妥帖。</br> 除了給祖母請安，問候哥哥安好，也格外感謝了成安公主，在她那日及笄禮上的賞臉。</br> 然后再三對身為長女，卻讓許惜顏陪伴祖母兄長長途出行，表示歉意與感謝。</br> 又事無事細，問過她的飲食衣裳。恨不得把她當成不懂事的小妹妹，來親自照顧。</br> 許惜顏一目十行的看完，就展開了許云槿的來信。</br> 她的信就活潑多了。</br> 細細說了及笄禮那日，許云梨的無禮，自己的教訓。</br> 還有許云樹撿起小貓的那一段，一位名叫鄧旭的公子，奮不顧身的搭救。</br> 當然，她沒看出許桐的心事。只作為一個旁觀者，悄悄抒發了一下心中感慨。</br> 譬如許云梨事后回去，可是又挨了云姑一頓狠批。</br> 親弟弟有事都躲得老遠，將來讓人怎么想她？</br> 至于圖表現的許云櫻，什么便宜都沒討到。就算小露了一把臉，也白露了。</br> 就象云姑后來一同告誡她和許云梨的話，“……我們這般人家的姑娘，日后談婚論嫁，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自己不管不顧，沖出去掐頭冒尖，也只是白惹人取笑一場。這世上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多情種子，有。但畢竟是少數。大部分正經教養的公子哥兒，也要聽憑長輩作主的。”</br> 所以，許云槿并不忌諱在給許惜顏的信中，小露了一把她的幸災樂禍。</br> 然后表示，她一定會督促好許云梨，不讓她走上歪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