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公傳了圣旨，又笑瞇瞇拿出一道誥命。</br> “府上二爺許潤許大人忠心國事，甚堪任用。聽聞他攜幼子歸京，又遭遇落水之難，皇上憐其辛苦，特賞其妾王氏金釵一只，封八品孺人誥命。呃……王孺人呢？”</br> “鳴翠，不不，王姨娘，快過來！”</br> 被叫到名字的鳴翠，整個人都傻了。</br> 還是鄒大太太上前，親自將她抓上前來。</br> 至于許云柯，早給有眼色的下人抱著了。</br> 鄒大太太按著她跪下磕了頭，叫她謝主隆恩。</br> 雖規矩略差，但頭磕得響亮，海公公一笑，也不見怪。</br> 接下誥命，并將金釵端端正正插到她頭上，鄒大太太是又羨又妒。</br> “你呀，真是母憑子貴，如今也是正經的誥命夫人了呢。”</br> 這是真的。</br> 如今許府婦人有誥命在身的，除了成安公主，只有許太夫人，鄒大太太，柏二太太，及尹二奶奶四人。以及一個閨中少女，就是升平郡主許惜顏了。</br> 如果說她還是托了會投胎的福，其余人卻是因為她們的丈夫都做過官，才能得誥封。</br> 象鄒大太太兒子許湯，就算是許家長子嫡孫，可因為讀書不爭氣，考不到功名，做不得官，兒媳趙大奶奶便沒有誥命。</br> 除非等到許遂過世，他們兩口子承襲了許府，方能得個虛職和誥命。便如今，也是沒有的。</br> 故此鳴翠哪怕是得個最低等的八品孺人，從此在許家，地位也就不一樣了。</br> 就句難聽些的，她就是死，許家也得報上朝廷，說明死因，并不能隨隨便便就糊弄過去。</br> 尹二奶奶哪怕是嫡妻，可想拿捏一個有誥命的妾室，也頗為不易了。</br> 不提她心中憤恨，鳴翠接了誥命，整個人還如在夢中。求助的看向許惜顏，只恨不得她能一巴掌將自己打醒。</br> “不是做夢，是真的。”</br> 許惜顏淡然微笑，“如今只是孺人，日后等七弟有了出息，你的福氣還在后頭呢。”</br> “可，可皇上為什么賞賜許家？弟妹你們這趟出門，是做了什么？”</br> 鄒大太太終于忍不住，問出口了。</br> 要不她不服氣啊，憑什么柏二太太要比她多一領貂裘？</br> 成安公主喜氣洋洋站到閨女旁邊，終于一臉驕傲的開口了。</br> “還不是我家阿顏立的功勞？好多人上折子夸她呢！說她幫朝廷發掘了人才，還保護了百姓。父皇一高興，就賞下這些東西來了。”</br> 又忍不住湊到女兒身邊表功，“給你的斗篷是我特意找父皇要的，紅狐貍的，整個宮中就這么一頂，可好看呢！車子也是。</br> 原你封郡主就該有輛車的，當時咱們沒要，這回我給你要來了。就為這個，我都沒要皇上給我賞賜。我還纏著皇上答應，回頭再給你兩匹小馬駒來著，回頭我親自去挑。你要什么顏色？要不也紅的吧？”</br> 海公公笑道，“公主要挑馬駒，莫若再等兩個月。皇上幾匹愛馬配的小馬駒兒，還懷著呢，差不多到過年那會子，就該生了。”</br> “多謝海公公提醒。”成安公主素來是個大方人，得了好處，從不跟人玩虛的。</br> “這天兒冷了，瞧你身上襖子也單薄了些。回頭我送你幾塊好皮子，你自找人縫衣裳穿，也暖和著些。”</br> 要說太監宮女這些奴才，是絕對不能穿裘皮的，起碼明面上不能。</br> 但有身份有地位的太監宮女，卻不在此列。</br> 主子賞賜就能穿，且外頭拿布一縫，誰看得到？</br> 成安公主既這么說，出手就不會差。海公公知她性情，大大方方謝了賞，便去偏廳坐等王院正給許太夫人診治。</br> 皇上既派了太醫，老太太情況如何，他還得回宮向皇上回稟。</br> 許家忙整治了茶水糕點坐陪。</br> 不一時，王院正診治完畢，許太夫人確實沒什么大礙，不過是氣著了。</br> 不過宮里的太醫就是會說話，并不提郁結等事，那就顯得兒孫不孝了。</br> 皇上才嘉獎了許家女眷，能說人家不孝么？</br> 所以王院正只說老人家不慎摔跤，恐受了驚嚇，開的方子也是寧神定氣，挑不出半分毛病。</br> 只私底下給許觀海說了一張方子，才是正經該吃的。</br> 許家人心中明白。</br> 要封厚禮來謝，王院正卻不肯收了。賣個人情，將來還有用的時候。</br> 讓許觀海將他和海公公送走，許遂才匆匆趕回內院，問起究竟。</br> “你們究竟做了什么，得皇上這般嘉獎？”</br> 許惜顏垂眸，心中卻是知道，那些夸獎雖是一方面。但真正要緊的，應該是她在鯉魚嶺，給皇上修的那個長生牌位。</br> 人都迷信，就算身為一國之君，能受萬民香火愛戴。這個馬屁，許惜顏拍得巧妙又不張揚，甚得皇上歡心。</br> 看他賜下來的東西，只怕是早就準備好的，就等著許家人回京，尋個借口了。</br> 她沒開口，柏二太太便把她們一路經過，大略跟一家人說了說。</br> 她素性嚴謹，說起來也是輕描淡寫，平平淡淡。</br> 但許遂卻是聽出些門道來了。</br> 許惜顏能在白石嶺，義助小驛丞魏豐兒，整治邊坡。后又能在鯉魚嶺打野獸，協助尉遲圭平叛，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艱難得很，怪不得皇上這般看重。</br> 只隨后，柏二太太說回程時，修那白云廟和山路之事，杜三太太趕緊追問。</br> “……你們在那廟上畫的供奉圖里，有我，和我們這一房的人么？”</br> 余大奶奶無語。</br> 你一文錢沒出，好意思上圖？</br> 盧二奶奶笑道，“論理，咱們得了賞賜，也很該分攤的。二姑娘修路修廟這些花費多少？要不報個數給我們，大家也都盡些心意。”</br> 杜三太太一聽要掏錢，頓時肉痛，深悔自己多言。</br> 好在許惜顏淡然出聲，“不必。那廟小墻窄，倉促之間，我只讓人畫上老太太、太太祖母、母親幾人，這份花銷，就算惜顏孝敬家里了。”</br> 杜三太太才松了口氣。</br> 許遂忽地發話，“那倒不好。不管畫的是誰，世人記得的俱是許家女眷。如今既是全家得賞，也合該一起出力。二丫頭既行事大方，那一家人也別計較這些。你們各人盡各人的心意，給她補份禮就完了。”</br> 杜三太太頓時臉皮子抽搐，復又心痛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