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泓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盧二奶奶給他解釋。</br> 原來許長汀的岳父死了，大舅子接掌家業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妹妹妹夫一家子給趕了出來。</br> 許長汀的媳婦，涂三奶奶倒是個老實人，抹著眼淚，跟余大奶奶說了實話。</br> 這些年，因岳父看重，許長汀在涂家打著讀書的幌子，成日里養尊處優，一應吃穿住用皆是上等。卻不知心思用到哪兒去了，人倒是越長越胖。</br> 幾個大小舅子早有意見了。</br> 說他既要讀書，能不能順便教授一下幾個外甥？</br> 誰知許長汀又自私得很，半點不肯。</br> 鬧得關系極差，也就是看在涂老爺子的份上，兄弟們沒吭聲而已。</br> 如今等到老爺子過世，誰愿意白養他們這一家子閑人？</br> 便把他們趕了。</br> 許淳都忍不住吐了個槽，“按說老三在岳家這么多年，就算要走，橫豎給老人家守過七七再走，才算禮數。如今卻是只過頭七，還沒下葬就趕著回京了。弟妹也是不懂事，還是親爹呢，就不知道攔著？”</br> 余大奶奶沒好氣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家里男人不爭氣，弟妹攔得住么？她倒是拉著我哭了半宿，可又有什么用？親爹在時，且立不起來。如今親爹沒了，往后跟老三這日子，還有得官司打呢！”</br> 一時人人俱是搖頭。m.</br> 許淳最后沒話找話，圓了個場，“只盼老大回來，能當好這個家吧。”</br> 呵！</br> 余大奶奶當即冷笑，“我只盼著他別變本加厲才好。”</br> 許淳本想說，你怎么不盼著人家好？</br> 可想想五房老大，那許長潯若是個肯管事的，當年至于走得這么干脆么？</br> 他也不敢說了，只等著見人就是。</br> 然后直等了三日，方見到去接人的二弟許洛回來。</br> 進門身上雪還來不及拍，頭一句就是趕緊叫人去找許觀海，要請太醫。</br> 盧二奶奶都嚇著了，“大爺那邊真出事了？是誰不好？”</br> 許洛一臉晦氣，“大爺一家都好著呢。是四弟給累病了，高熱不退。那孫太醫不是跟三弟有交情么？上回我聽人說，他家著實好脈息。有家原本請了旁的大夫，吃了好幾副藥，燒總不退，他家一副藥就退了。也不拘是孫太醫了，孫家能隨意來個人就行。老四明年還要下場呢，這大年下的事情又多，就那幾個如狼似虎的哥哥，他還真不能倒下。咳咳，趕緊的，快請人。！”</br> 盧二奶奶聽他咳嗽，還有些鼻塞沙啞，忙叫他在屋歇著，自己親自過去請人了。</br> 可許洛也閑不下來，得趕緊找哥嫂說事去。</br> 盧二奶奶來了大房，偏許觀海不在，成安公主也不在。</br> 成安公主這回倒是在許家又小住了幾日，跟女兒團圓，也日日去給許太夫人請安侍疾。</br> 當然，這也是女兒說的。</br> 昨兒還特意打發人，請王院正來看過，確認許太夫人無事。怕住太久給許家添麻煩，她才回府了。</br> 聽說如今又要請太醫，管事媽媽指便點她，趕緊去找許惜顏。</br> “二姑娘去給老太太請安了，說不好一會兒也要去公主府。您要不快著些，回頭還不知幾位主子幾時回來呢。”</br> 盧二奶奶趕緊去了。</br> 恰好撞見許惜顏從許太夫人這里出來，瞧那身衣裳行頭，還穿著大毛斗篷，確是要出門的。</br> 她來不及寒喧，趕緊就把事情說了。</br> 許惜顏轉頭吩咐琥珀，“叫你哥哥再去套輛車，隨我去請人。”</br> 琥珀跑著去了。</br> 盧二奶奶愣了，“你親自去？”</br> 這是不是也太給面子了？</br> 許惜顏還沒答話，偏屋里老太太聽到動靜，不放心的問，“是五房那里又出什么事了？”</br> 許惜顏索性進屋直言，“是有些不好，所以我打算過去看看。”</br> 許太夫人二話不說，“那我叫個人，跟你去。”</br> 打著她的旗號，省得許惜顏得罪人。</br> 可少女明眸端正，“不必。區區小事，還要老太太操心，就是兒孫不孝了。”</br> 盧二奶奶再看著她，只覺半年不見，這丫頭不僅身量見高，模樣漸長，渾身氣勢也更盛往日。</br> 這話一出口，連許太夫人都愣了一愣，隨即笑得欣慰，“好，那我就不操心，都交給你了。”</br> 盧二奶奶忙道，“那我換身衣裳，也跟去看看。”</br> 到底五房是二房分出去的人，總不好讓許惜顏一個隔房晚輩出力，她們在那兒袖手旁觀。</br> 這倒可以。</br> 許惜顏便略等了等。</br> 許太夫人見無外人，方嘆了口氣，“老四啊，也要快些娶個媳婦了。”</br> 否則成日被哥嫂瑣事纏著，他哪里有空讀書？</br> 既是要娶，還得娶個潑辣媳婦，方撐得起小兩口的家門。</br> 她身邊的陳媽媽，覷著許惜顏，賠笑道，“之前老奴倒聽了一嘴，仿佛說四爺有意思和尉遲家的表姑娘結親呢。”</br> 這事許惜顏還當真不知道。</br> 她才回來，自家都一大堆事沒梳理清楚，哪里還有空打聽尉遲府里的事？</br> 但陳媽媽的寡婦兒媳，陳二媳婦正是在許長津處當差。</br> 其實她是不太看好這門親事的，私下便跟婆婆說過，讓她有空在老太太跟前提一嘴。</br> 陳媽媽一直沒找著機會，可巧今兒老太太自己提起這個話頭，許惜顏又在，她便說了。</br> 許太夫人也是頭回聽說，略懵。</br> 什么表姑娘？</br> “那倒也是個好姑娘，挺不容易的。”</br> 陳媽媽略介紹了下楊荔枝，倒是沒有抹黑，不偏不倚，還著實夸獎了幾句。</br> 可許太夫人聽了，和許惜顏對視一眼，二人皆沉默了。</br> 正好下人回報，說馬車已經套好，許太夫人便道，“你先去瞧瞧吧。”</br> 許惜顏告辭。</br> 出門時，盧二奶奶已經在那兒等著了。</br> 但令人意外的是，一向不管事的小杜氏竟然也跟來了。</br> 瞧見許惜顏，還頗有討好之色。</br> “二姑娘，我，我也想跟去幫幫忙來著。”</br> 許惜顏輕輕頷首，“三嬸有心。”</br> 先上車了。</br> 是成安公主替她從宮中要的新馬車，金漆朱頂，飾以翟鳥彩繪，光華耀目，一派富貴氣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