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公主也給人群喊得心神不寧，正想叫人去打聽打聽，究竟誰才是虎威大將軍。誰知隔壁樓上，不知哪家小姐心急，已經先行跳下去了！</br> “啊呀！”</br> 韓瑯華一慌，似乎到手的侯爺夫人就要被搶，正好聽到定安公主一聲驚呼。</br> 她趕緊上前兩步，快得定安公主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見女兒重重往那動了手腳的欄桿上一靠，然后整個人便掉了下去。</br> 但韓瑯華預想中，被人抱住，英雄救美什么的，俱是沒有的。</br> 只見下頭士兵，忽拉一聲，張開兩張軟兜，竟是將韓瑯華和方才那位小姐，兜頭接住。</br> 又完好無損的送回各自樓里，全程連她們一片衣角都沒碰到。</br> 樓上的定安公主，還有沿途百姓目瞪口呆，看著這嫻熟的操作，下巴掉了一地。</br> 士兵們卻是一臉淡定，目不斜視。</br> 這算啥？</br> 一路回京路上，大將軍所過之處，跳樓的，唱歌的，跳舞的，往馬蹄下假摔碰瓷的，他們也不知見過多少回了。</br> 應付這點小場面，完全不在話下。</br> 定安公主見勢不好，才想躲回屋子里去，偏偏被大皇子和三皇子看見了。</br> 三皇子頓時瞪了一眼過來，還是大皇子仁厚，假裝沒看見，望著百姓笑著解釋。</br> “好叫各位鄉親知道，大將軍有些私事，已經先行一步，提前進京了。不過大將軍也說，待他成親那日，必會巡游全城，散發喜餅。到時還望諸位鄉親們，能道聲恭喜。多謝，多謝大家了！”</br> 什么？</br> 大將軍壓根就不在隊伍里？</br> 定安公主，羞得簡直想鉆進地洞里去。</br> 虧她處心積慮布置這么久，還讓女兒丟了這么大丑。竟然，竟然壓根就沒有正主！</br> 好在尉遲圭行事寬厚，讓士兵利索的將女兒送了回來，半點臉面未露。要是給全城百姓圍觀，還活不活的？</br> 且不提她們這些貴女失望，已有好事百姓，哈哈大笑起來。</br> “大將軍這一路是給多少姑娘撲過，才演練出這般軍陣？”</br> 有個白皙俊俏的年輕將軍，衛績朗聲說笑，“也不多，不過是每日十來遭而已。京城女子，已經很含蓄了。”</br> 哈哈哈哈，百姓們快笑瘋了。</br> “大將軍恐怕是給嚇跑的吧？”</br> “也不知大將軍到底要娶哪家閨秀，也跟我們說一聲唄！”</br> 衛績笑道，“大將軍有沒有嚇到，末將不敢說。但要娶哪家姑娘，末將倒可透露一二。”</br> “那你快說！”</br> “就是，快說快說！”</br> 衛績賣夠了關子，方才笑道，“不出意外，應該是位京城姑娘。”</br> 轟！</br> 百姓的熱情，再次被點燃了。</br> 雖然這話說了，就跟沒說一樣。</br> 但知道虎威大將軍要娶京城姑娘，還是讓百姓們莫名興奮起來。</br> 就跟自家要嫁閨女似的，熱議紛紛。</br> 大將軍既然說了，只怕是有意向了。</br> 但那究竟是哪家姑娘，能再透露一二么？</br> 可衛績卻不肯再說，“大將軍過，區區私事，不足掛齒。此戰能成，全仗圣上英明，軍士用命，百姓襄助。如今新年在即，祝我大齊萬勝，國運昌隆！”</br> 說得好！</br> 百姓們熱血澎湃，齊聲高呼，</br> “大齊萬勝，國運昌隆！”</br> “大齊萬勝，國運昌隆！”</br> 雄壯熱烈的歡呼聲，如一陣陣波濤，遠遠的傳進宮中，直聽得等候的睿帝，喜不自勝。</br> 再耿直的臣子，也不會吝嗇于此時，拍拍皇上的龍屁。</br> 至于提前開溜的尉遲大將軍，皇上也不過是笑罵了一句，誰還會認真計較他的小小失禮？</br> 但大將軍此刻究竟在哪兒呢？</br> 修國公府。</br> 柏二太太眼神復雜的看著這位不請自來的尉遲大將軍，這叫她說什么好？</br> 凱旋的大軍還在進城，百姓們的歡呼聲連許家都能隱隱聽見。</br> 可誰能想到，虎威大將軍，收復渠州第一功臣，還沒面圣呢，就跑到她家來了？</br> 要是給人知道——</br> 可這事又怎么可能瞞得住？</br> “祖母。”</br> 終于，許惜顏來了。</br> 站在廳里的高大青年驀然轉身，驚喜的面孔看得少女的心跳，也微微漏了一拍。</br> 刮了胡子，盔明甲亮的青年，果然與傳聞中的一樣，高鼻深目，有張格外俊朗的臉。</br> 皮膚是沿襲了尉遲家祖上的白皙，眉目中有幾分蕭氏的痕跡，卻比所有尉遲家人都生得俊美太多。</br> 就象是粗坯的泥罐和精美的瓷器，就算頗有些相似，但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兩個物種了。</br> 難得的，少女半垂下微微上挑的明眸，福了一福。</br> “見過承恩公，見過金光侯。”</br> 一旁須發斑白的瘦削長者，朗聲笑了。</br> 正是新任的承恩公，大皇子的親大舅郭乃安。</br> 也是這回帶兵斜刺里殺到西梁后方，配合著尉遲圭最終守住渠州，贏得勝利的大功臣。</br>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身形并不十分高大魁梧，相反還略顯瘦削。</br> 但一雙眼睛卻是格外精明干練，透著睿智的光。</br> “這就是升平郡主吧？長得可真有福氣。聽聞今日府上有喜，老夫不請自來，討杯喜酒，府上不會怪罪吧？”</br> 怎么會？</br> 柏二太太道，“老國公鎮守邊關多年，勞苦功高。肯來我家府上喝杯喜杯，是許家的榮幸。”</br> 郭乃安再看她一眼，“武進伯果然教女有方，你那侄兒也很不錯。不僅能帶兵，還給邊關牧民們找了一樣好生計呢。我這里頭穿的就是他領人織出來的羯絨，可真是暖和，比襖子都強，又輕便又好活動。這回西征，全靠這件衣裳撐著，老夫才算扛過了那般冰天雪地。”</br> 呃……</br> 他分明是在贊柏昭，為何最后又沖著孫女頷首致謝？</br> 柏二太太看過去，卻正好瞧見那位膚色白皙的新侯爺，白皙俊朗的臉上泛著紅，卻從盔甲的衣領里，使勁扯出一角，羞答答，卻十分殷勤的往她孫女跟前送。</br> “我也有。老將軍來的時候，還專門派人給我也送了一件，特別好穿。”</br> 你夠了吧？</br> 說說就行了，還拉出來給人看里衣？</br> 就算你是男人豪放不羈，不怕被人看，我家女孩兒還怕看了辣眼睛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