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丈母娘一發話，金光侯更加理直氣壯了。</br> “本侯雖然比公主窮多了，但養活媳婦穿衣吃飯，還是行的。”</br> 想及此，他趕緊出來，跪在皇上面前，嗓門極大。</br> “皇上，您都聽到了，我娘說了，不想要門第太高的兒媳婦。臣總不能不孝順，可也不好讓郡主平白受了委屈。</br> 所以能不能請您，再賜臣一個成婚的宅子？也不要多大，夠住下我們，嘿嘿，我們小兩口就行。</br> 這京城宅子也太貴了，臣都打聽過了。臣，臣實在是買不起啊！郡主肯定買得起，但臣若是住了她買的宅子，那成什么了？不叫人笑話臣倒插門了么？”</br> 大殿里一片嘩然。</br> 爆笑聲，接連響起。</br> 蕭子規撫桌大笑，“皇上，求您快成全了金光侯吧！哎喲喲，這京城房價，可是把侯爺你為難壞了！”</br> 金光侯還接話，“可不是？我沒撒謊吧？”</br> 顏大尚書也笑了，“侯爺所言極是。只要給郡主賜宅，似乎不合規矩？各位大人，不如咱們提前湊些份子，也好助侯爺安家。”</br> 尉遲圭大喜，“尚書大人，多謝多謝！”</br> 然后一個宮妝貴婦，敏惠長公主笑著起身，“皇上，既如此，臣妹倒有個主意。論理，郡主可賜宅，也可不賜宅。若賜了，自是皇上隆恩浩蕩，但對其他郡主，難免有些不公。若一視同仁，難免又要靡費國庫。如今戰事初平，宮中許多皇子都沒住上新宅呢，怎好破例又添上郡主？</br> 故此臣妹是想著，當年蒙皇上厚愛，不僅賜了我一座公主府，后因延陀可汗病著，又格外賜了座養病的小院。這些年，臣妹惦念著過世的可汗，一直住在那里沒有搬離。倒是把御賜的公主府，漸漸荒廢。</br> 如皇兄同意，不如就轉贈給升平郡主吧，只當賀他們大婚了。且那宅子聽說早年曾是金光侯祖上住過的，如今給他們，也算是物歸原主了。”</br> 這個主意極好。</br> 睿帝笑了，“你們呀，連給他們成婚的新宅都準備好了，還要朕說什么呢？尉遲太太，成安，還有駙馬，這樁婚事，你們都同意嗎？”</br> “兒臣同意！”</br> 成安公主答得響亮，趾高氣昂，“誰叫我女兒生得美呢？也就金光侯這張臉，勉勉強強配得上了。尉遲太太，你覺得呢？”</br> 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br> 臉皮厚得，簡直一模一樣。</br> 至于蕭氏，這讓蕭氏怎么說？</br> 沒聽尉遲圭說么，他早都去看過宅子了。</br> 這個兒子，他是鐵了心要娶許惜顏啊！</br> 甚至都不惜在朝臣面前自曝家窮，討人同情。</br> 若說尉遲圭說看上許惜顏美貌過人，可能只是說笑。但自家兒子，平心而論，能有什么被許家看上的？</br> 錢財，人家缺嗎？</br> 權勢，人家少嗎？</br> 說不定還真是成安公主那句話，人家真就看上他那張臉了。</br> 蕭氏心中苦笑，知道大勢已去，只能點頭答應，“能得郡主下嫁，是尉遲家的福氣。”</br> 一言出，諸事定。</br> 睿帝笑了，“既兩相情愿，那朕就作主，賜下這門婚事了。待郡主府，嗯，金光侯你別鬧，朕還是要偏心一回的，這宅子便賜給升平郡主，作郡主府。重新收拾好，欽天監請了吉期，你們完婚吧。”</br> “多謝皇上！”</br> 尉遲圭眉開眼笑，“皇上盡管偏心，駙馬爺都能住公主府，臣一個郡馬住進郡主府，也沒什么過不去的。只是各位大人，你們的份子不要忘了啊，最好早些送來。否則我湊不出象樣聘禮，也是丟臉。”</br> 群臣無不大笑，“好好好，依侯爺就是。”</br> “回去就送，跑不掉的。”</br> 只魏承祚，肺都快氣炸了。</br> 本想出言刺上幾句，卻被交好之人，暗暗拉了衣袖。</br> 此時再蠢的朝臣，也看出來了。</br> 皇上分明早就有心許下尉遲圭和許惜顏的婚事，只不知何故，一直拖延至今。</br> 不過有一點，大家都明白了。</br> 升平郡主嫁誰都行，就是萬萬不能送去和親。</br> 因為她曾經跟尉遲圭有過婚約。</br> 如果送去和親，那成什么了？</br> 打不過大齊，就把大齊主帥的未婚妻娶走，任那些番邦蠻夷耀武揚威么？</br> 再想想西梁肯拿琉璃礦，草原肯拿汗血寶馬換她，甚為可疑啊！</br> 但皇上為何要兜這么大個圈子，才肯賜婚呢？</br> 別人不明白，如今身處漩渦的許惜顏，卻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br> 釣魚。</br> 早聽說尉遲圭那日入宮，曾向皇上請求賜婚，皇上沒有答應。</br> 卻也沒有拒絕。</br> 估計是從那時起，皇上就盤算著，要怎樣從這樁婚事中，賺取最多的好處了。</br> 順便他也想看看，朝臣們對于金光侯婚事的態度，從中觀察下朝中風向。</br> 至于許惜顏，也不一定就是留給尉遲圭的。只不過是如今西梁和草原上開出來的條件，還不足以打動皇上罷了。倒不如做個人情，賣個好，遂了兩家心愿。</br> 當然也是因為許惜顏，一開始就把話堵了回去。</br> 所以尉遲圭在開始議親時，始終保持沉默。</br> 一定是與皇上達成了某種交易條件，才不得不閉上了嘴。</br> 當然，他回頭肯定會跟許惜顏說，是充分相信她的聰明機智云云。</br> 呵呵，</br> 這個賬回頭再算！</br> 如今，如今許惜顏既明白過來，也想扳回一城。</br> 難道只許帝王算計臣子，就不許臣子算計帝王？</br>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br> 許惜顏承認，自己現在確實是人大了，心思也大了。</br> 如果還是從前的閨中少女，她可能就算知道被皇上算計，也會隱忍下來。</br> 但如今的她，在尉遲圭暗地里的協助下，已經悄悄參與了多樁政事，并發現自己的能力，足以間接推動朝政時局之后，少女就不甘心只是做一枚任人擺布的棋子了。</br> 她還想，也愿意去做更多的事情。</br> 就好比當下，她的婚事定了，就太平無事了么？</br> 并不。</br> 恰恰相反，如果說她的婚事，早在自己的算計之中。那么真正的博弈，現在才剛剛開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