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幾日,向鼎的夫人上京了。</br> 尉遲圭自然又帶人去幫著接了一回,回來很是感慨。</br> 因要隨向鼎赴任,估計得呆上好些年,向家浩浩蕩蕩帶了二十幾輛大車,家具衣物,塞得滿滿當當。</br> 要是沒許惜顏的提點,尉遲圭可能還會開個玩笑,這是搬家還是要干嘛。</br> 但如今他不會了。</br> 他知道人家帶上任去的,不止是一份家當,還是一份體面和尊重。</br> 若是不帶,才會給人瞧不起。</br> 故此,他只問候向夫人上京辛苦。因女兒因嬌養大的,沒帶在身邊,只帶了兒子。就說人家骨肉分離,十分不易。</br> 弄得向夫人都不好意思,如實說兒子讀書平平,才想帶他早些接觸邊關軍事,將來好謀個出路。</br> 金光侯點頭,說將門虎子,理當如此。</br> 因他牢記著小媳婦的囑咐,處處設身處地,替人著想,說出的話便如春風拂面,暖人心窩。使得向夫人對尉遲圭印象極好,上門來拜訪許惜顏時,送了份厚禮,還把人一頓好夸。</br> 然后,她還帶來一個小小驚喜。</br> “……我娘家妹妹,嫁了你姑父家的堂侄,走前特意來見,還帶來你家大姑娘的消息。她如今在江南極好,可是有名的才女。許多世家名門,爭著請她去做客的。這回,還專程給你帶了禮物。”</br> 許惜顏謝過。</br> 回頭打開錦匣,許桐送來的是一本畫冊。</br> 畫的是江南美景,亭臺樓閣,市井街巷,煙火人家。</br> 每副畫旁還有數行小字,活潑清麗。</br> 在附送的家書里,許桐告訴妹妹,自從和離,她才覺得自己從前是何等眼界狹小,坐井觀天。</br> 如今,姑姑許汶不僅帶著她理事待客,教她人情世故,還讓表弟表妹們陪著她游山玩水,陶冶性情。</br> 許桐都沒想到,自己會揀起當年的繪畫。</br> 那還是她小時候,跟許觀海學的。</br> 可大了之后,忙于女紅家事,是她自己放棄了曾經的技藝。不過偶爾一次,在表弟畫畫時,略添補了幾筆,竟人人夸贊,讓她重拾自信。</br> 如今的許桐,也才漸漸明白,原來她渴望的人生,從來不是如尹二奶奶那般,一味相夫教子。她還是希望能在相夫教子之余,有一點詩情畫意。m.</br> 所以她給許惜顏送上這本冊子,也是勉勵并監督自己。</br> 以后每年都要給她送一冊,就畫自己走過的地方,看過的風景,吃過的美食,花開的快樂。</br> 也許她終其一生,都達不到許觀海那般境界,但能堅持下去,她覺得對自己,就是一個最好的交待。</br> 合上冊子,許惜顏的唇角,露出幾分清淺笑意。</br> 她就知道,大姐姐一定會走出來困局。</br> 身為許家大姑娘,嫡出的長女,怎么可能是個委委屈屈的受氣小媳婦?</br> 她只是在年輕迷惘時,栽了個大跟頭而已,等她自己重新看清自己的內心,會找到真正屬于她的幸福。</br> 而許惜顏奉上的回禮,向夫人也是特別滿意。</br> 給她家的東西,跟給衛績的又有不同。</br> 不多,但件件是拿得出手的精品。</br> 除了北方要用的裘皮,還貼心準備了藥材干糧,備著他們一路西行。</br> 但最得向夫人歡心的,是一輛餐車。</br> 就是尉遲圭搗鼓出來,后經郭家完善,如今已經很象模樣了。</br> 想著以后風餐露宿時,不必吃得那么艱難,向夫人當即就想去采買兩個廚子。</br> 她原也是帶了廚子上路的,可不慣車馬,一路水土不服,病病歪歪,只得中途打發了回去。</br> 進宮跟向良妃請安時說起,向良妃忙命媳婦米氏,送兩個廚子給她。米氏想想,和廿七皇子商議了,又從王府里挑了兩個善馭牛馬的北地下人。</br> 一家子在京城又添置了不少行李東西,多了七八輛大車,還有絳紫那三輛大車,并她自己和新買小丫鬟乘坐的騾車,一起浩浩蕩蕩,往渠州而去。</br> 經此事后,尉遲圭再去許家,連許太夫人都忍不住感慨了句。</br> “果然是人成了親,就長大了。如今侯爺,可是越發周到體貼了。”</br> 許惜顏垂眸輕笑,不語。</br> 尉遲圭的成長,確實驚人。</br> 他天生就有一種野獸般的敏銳,善于捕捉一切對自己有利的東西,活學活用。</br> 就好象今日,其實并不是什么大事。</br> 不過是尹秀蓮要出嫁了。</br> 嫁的也不是什么高門大戶,許惜顏不過念在親戚一場,過來給長輩請安,順便添個妝而已。但尉遲圭也陪著回來,不僅同向長輩請安,還挺客氣的去跟尹秀蓮的夫婿見了一面,說了幾句客氣話。</br> 可把那個八品小武官岑賀,給激動壞了。</br> 原本就暗暗仰慕金光侯的豐功偉績,如今給人拍著肩膀勉勵幾句,頓生豪氣萬千,簡直要死心塌地。</br> 而夫婿得權貴看重,尹秀蓮同樣激動萬分。</br> 許惜顏能來露個臉,就足夠體面,沒想到還有金光侯給的這份體面。</br> 回頭她嫁去夫家,就算自己嫁妝不豐,出身庶女,也不怕給人小視了。</br> 若說她沒想到,尹二奶奶就更沒想到了。</br> 不過是她家侄女,跟許家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可許家上下還這般給臉,尤其許惜顏這個素來冷面冷心的丫頭,都帶著位高權重的夫君來了,她還有什么可挑剔?</br> 沒見連許家人都羨慕了么?</br> 五房許桂和許云棗的親事都訂下了,但成婚卻是一個在夏天,一個在秋天。</br> 肯定都無緣得許惜顏夫婦來賀。</br> 許桂只是遺憾,倒沒怎么樣。許云棗卻是十分不服,極想把婚事提前。</br> 可她想有什么用?</br> 這事在五房內部都得不到通過,許潯再無能也是一家之主,怎能容忍自家長女還沒嫁,弟弟的小女兒倒先嫁了?還是庶出。</br> 所以許云棗今天過來看熱鬧,就想趁機把自己的添妝禮給要了。</br> 她都聽說了,許惜顏回門那天,可是大手筆的撒了一圈珠寶玉石。可恨那天她不在場,沒占到便宜,可是心心念念,等著要占便宜。</br> 誰知不等她開口,許惜顏卻似猜到一般,主動表示,“回頭二位妹妹出閣,我雖不在京城,卻已跟母親說好,會為你們添妝。”</br> “那是什么?”許云棗笑得嬌俏,故作嬌憨的來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