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尉遲海再不喜歡，也沒法討厭許惜顏的原因。</br> 這個孫媳婦，當真是太有錢了。</br> 光她一人之力，比他全家還強！</br> 故此就看跟著許惜顏，可以當散財老太爺，大手筆花錢的份上，尉遲海是一日比一日，更喜歡這位郡主孫媳婦了。</br> 他甚至開始覺得，許惜顏給尉遲堅結的親事也極好。</br> 別看那鄭七娘是商戶人家，可也有錢哪，真是太爽了。</br> 他已經決定了，往后尉遲均尉遲喜兄弟倆的媳婦，也要照著這個標準找。</br> 不求什么大戶人家，重點看嫁妝。</br> 可能不能如他所愿，就不知道了。</br> 但尉遲家從上到下，包括鄉親鄰居，在祭祀之后，都對這位郡主媳婦，死心塌地。</br> 許惜顏走的時候，兩個叔公和一個姑奶奶家，還照鄉下規矩，給她和尉遲圭都做了全套的新棉鞋新棉襖。連同新生兒用的全套虎頭斗篷虎頭鞋，也是祈盼他們早生貴子的意思。</br> 雖是鄉下東西，但針腳納得細密，襖子也絮得嚴嚴實實，足見用心。</br> 配色鮮艷熱烈，雖不夠雅致，卻有一種質樸粗獷的民間美，還挺有意思的。</br> 不想尉遲圭看了，感慨著說起往事。</br> 蕭氏嫁進他家這么多年，可沒得婆家一件針線。</br> 當年一個是窮，二個是尉遲海太小氣了。</br> 按規矩要給新媳婦做新衣，他都能當忘了。</br> 后來也是兩個叔公湊錢，才給他娘扯了塊布，叫姑祖母做了件新衣裳送來。這份恩情，蕭氏一直念叨，他們幾個孩子也一直記得的。</br> 如今這些窮親戚雖沒什么好東西送他們，卻用最質樸的方式，依舊按風俗做了新衣裳，這份心意，就是很珍貴的。</br> 如今天熱是穿不上，等到天冷，許惜顏也可以穿著這老棉襖老棉鞋在家里試試，很舒服的。</br> 為了做示范，金光侯也不怕熱，特特穿了給他做的那一身老棉襖，在屋里給許惜顏看了。</br> 這種民間衣裳，許惜顏還是頭一回近距離看見，還真挺有意思的。</br> 于是將鄉下親戚們的心意，妥妥收好，回手就以尉遲圭的名義，大手筆在鄉下設立了族田族學。</br> 原本這事，尉遲圭早就打發過家里人去做。</br> 可還是那句話，窮慣了的人，怎舍得花錢？</br> 到底搞得不象樣。</br> 許惜顏一來，就正經把事情給落實了。</br> 本來尉遲圭就得了不少賞賜，其中多少劃為族中公產，交給族老打理。日后祭祀祖先，資助族中孤老，讓孩子們有機會上學認幾個字，都有了明白分派。</br> 又有些田地便分派給了尉遲家的兩個叔公和一個姑婆。</br> 里外親疏，必須要看出規矩。</br> 至于修橋鋪路，林林總總瑣碎之事，旁人看起來艱難無比，但于許惜顏這樣的世家女，卻是輕松搞定。</br> 還在其中設立了多重制衡，相互監督。既不怕把族人養得驕橫懶惰，也不怕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沒事就上門打抽豐。</br> 此番恩威并施，都不用金光侯去當惡人，小兩口就贏得眾人交口稱頌，連尉遲海也面上有光。</br> 要不是許惜顏要辦正事，尉遲海都想跟她來濟州逛逛。</br> 可惜未能如愿，老頭兒走前還專門囑咐許惜顏，要多多買些特產帶回來。</br> 這個不必許惜顏親去，底下人自會代勞。</br> 起來才梳洗著，鳴翠來了。</br> 跟著許潤來邊關幾年，她也漸漸歷練出來了。</br> 再不是從前家中那個畏畏縮縮的老丫鬟，行事落落大方，真正象個有誥命的王孺人了。</br> 只因許潤所住的官宅狹窄，是肯定沒辦法請許惜顏來住的。所以她昨兒得知她們進城的消息，就過來請安了，還叫了好幾桌酒菜。</br> 離家幾年，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家里人，自是親熱。</br> 因曾經在許惜顏的小院住過養傷，知道二姑奶奶的習慣是要多睡了一會兒，所以今兒特意來得晚了些。</br> 來前還到城中買了好些有名的特色小吃，給許惜顏嘗鮮。</br> “……這道羊肉湯粉，郡主也嘗嘗，真真做得地道，連我們二爺也極愛吃的。配這個油炸馓子，最是酥香不過。”</br> 許惜顏依言嘗了嘗，果然咸香好吃。</br> 羊肉并不腥膻，湯熬得香濃，馓子里又加了芝麻，吃起來很是香甜。</br> 可北地種植稻米困難，更多的是黍麥之類，這粉皮用的是何物？</br> 鳴翠笑道，“真真讓郡主問著了。原先二爺頭回吃，也這么問來著。這粉皮不是米做，竟是用山芋，就是入藥的淮山做的。但與南邊的品種不同，更適應北方沙土，只吃起來口感差些。但要是百姓們能多種些，做成粉皮，不也能多口吃食？且易保存。只聽有經驗的老農說，這個種下，需得兩年才熟。從二爺剛來濟州，就找人種過這個。去年秋收，倒是收成不錯。所以他這回出去巡查，也想讓百姓多開些荒地，多種些山芋試試。”</br> 哦。</br> 許惜顏默默記下，打算回頭說給尉遲圭知道。</br> 別看壽城還算繁華，但許多鄉下地方，真是窮的連飯都吃不上的。</br> 就尉遲圭的鄉下老家，還有住窩棚的。就依著山邊，揀些石頭樹枝搭一下就算是家了，若是下來一場雨雪，都不知這些人該怎么過。</br> 許惜顏本想出手相助，可跟尉遲圭一說，他連連搖頭。</br> 住這樣的窩棚，若是本鄉之人，大半都是有緣故的。</br> 有些是跟家里鬧矛盾，有些是行了不義之事，給村民厭棄，才給趕了出來。</br> 若是外地來的流民，更不好幫了。</br> 倒不如以后多提供些途徑，讓其中有上進心的有事做，靠自己雙手再蓋起新房，才會更加珍惜，也不惹鄉民反感。</br> 許惜顏不是個不知民間疾苦的，很是聽勸。正想再聽鳴翠說說本地的風土人情，阿織捧著盒糕點，拿著張拜帖進來了。</br> “方才外頭來了位馬車，說是聽說郡主在此，他家太夫人特意送來的。下人也不知能不能接，過來請問郡主示下。”</br> 許惜顏接過帖子一看，落款是個虞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