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姜鶯兒歷來最聽話，拿到圖樣，就打發人去問許惜顏。知道她家地盤在哪兒，就在旁邊挨得最近的位置買了塊地。</br> 連工匠都不換，只等著魯師傅給許惜顏做了，接著過來開工就是。</br> 等衛績出了這趟差，過些天后回來，赫然發現那一帶的地價都開始上漲了。</br> 幸好他家下手快，否則還得多花好些錢。</br> 這也就是娶個聽話媳婦的好處了。</br> 后頭尉遲圭得知，都覺得挺有意思。</br> 當然，過程中也不是一帆風順。</br> 荒地附近有幾戶百姓，就不想拆遷。</br> 他們倒沒聽說孟母三遷的故事，只是知道那一塊兒要建書館后，就公推幾個年紀大的老人過來求情。</br> 都說金光侯和升平郡主尊重老人家，他們說話，可能比年輕人更好些。</br> 表示還是想住在附近，日后讓孩子們也能去聽聽，哪怕多識兩個字呢，不也是好事？</br> 許惜顏答應了。</br> 表示會在新居旁邊，建一條胡同，安置那幾戶人家。各家面積只會比他們從前更大，不會更小。</br> 但有一條，房子可以不收錢，但需要適當交點租金。交不起錢的話，也可以用勞力來代替。</br> 比如打掃胡同，疏通溝渠。</br> 因為免費的東西，是沒有人會珍惜的。只有自己付出過，才會愿意維護。</br> 如果幾家同意，就來簽文書按手印。</br> 幾家人一聽，俱都愿意。</br> 這相當于一文錢不掏，白給各家換了套新房子來住。還是多年失修的破房子，換成青磚大瓦房，誰不樂意？</br> 這消息一出，倒讓之前幾戶人家，本是拿了賠償的，又心生悔意，找來想要一樣的待遇。</br> 有人想留點錢，就問能不能不要那么大的房子，小一點，多干點活來補償也行。</br> 許惜顏俱都滿足了。</br> 讓下人去一一談妥，公平合理，童叟無欺。</br> 然后挑了個黃道吉日，破土動工。</br> 首先開工的，自然是寧州書館。</br> 雖然御賜的大梁還在路上，但不妨礙一些前期工作。</br> 動工這天，鑼鼓喧天，金光侯親自去主持了儀式。幾乎半城的老百姓，都跑來看熱鬧了。</br> 好多家長特意帶了孩子，指著給他們認地方，說以后就能在這里識字念書了。</br> 又指著金光侯說，這也是咱們同鄉，還是鄉下來的呢。</br> 看看人家，都能從鄉下小子做到侯爺，你也要努力云云。</br> 尉遲圭聽著半點不見氣，還挺高興，只有一點不太滿意。</br> 怎么各家帶來的都是男孩，沒有女孩兒？</br> 于是，金光侯在儀式上就發話了，說寧州書館不僅會教男孩，也會教女孩兒的。</br> 若是女子有志想學的，到時也能來報名。</br> 可這話沒得到意料中的歡呼和掌聲，反招來不少嘲笑。</br> “姑娘家讀什么書啊？能做好針線帶好孩子就不錯了。”</br> “就是。就算女孩兒識了字，還想出去拋頭露面不成？那才是敗壞風氣。”</br> “就是，我們捐了錢，可不是給這么瞎折騰的。”</br> 自然，也有明白人。</br> “你們不要瞧不起女子，建這書館，升平郡主可是出了大力氣呢。”</br> “再說女孩兒多識幾個字，有什么不好？日后教孩子也用得上啊。”</br> 可更多的人，還是搖頭不能接受。</br> 郡主那樣的，是人家投的胎好。</br> 大戶人家的小姐，讀書是應該的。至于他們普通人家，還是算了吧。</br> 叫姑娘們讀了書，別還野了她們的性子。</br> 別說尉遲圭聽著這些風言風語生氣，一向脾氣火爆的守備馬徹，要不是尉遲圭攔著，他都差點跟人吵起來。</br> 女孩兒家怎么了？</br> 教她們讀書不是件好事么？</br> 又不收錢，哪來這些唧歪！</br> 尉遲圭道，“不要跟這些鄉民一般見識。橫豎日后這書館收不收女學生，也不是他們說了算的。”</br> 馬徹勉強壓了火氣，到底壓下這些不快。</br> 而人群后頭，有人冷冷看著這些，譏諷一笑，甩袖走人。</br> 隨即，一道彈劾金光侯的奏折，悄然送上京城。</br> 京城，十月。</br> 因路上連接下了幾場雪，石青直到此時才趕了回來。</br> 一入府怕主子等得著急，都來不及換衣裳，只洗了把手臉，就趕去見許觀海了。</br> 時候不長，許大探花一掃連日來的陰郁，叫石青下去歇口氣，換件衣裳去見蕭氏，自去見了柏二太太和大伯許遂。</br> 然后一家子氣定神閑，齊齊去給許太夫人請安了。</br> 邊關暫且沒啥好特產，許惜顏送回來的，除了那些糧食，就幾張圖紙，和一個姓魯的年輕工匠。</br> 在勘察過許太夫人的院子之后，當即拍板收拾出一間側屋，次日就開始動工了。</br> 聽說是許惜顏一片孝心，要在屋里給她修個小浴池，老太太樂呵呵等著看稀奇。</br> 不上十日，浴池修好，闔府的主子都聞風而來，人人看了都說好。</br> 也確實是好。</br> 正如許惜顏所料，有許大探花這個頂級紈绔的加持，給許太夫人修的浴池，比她在元府用的那個還要更加舒適。</br> 考慮到老太太年紀大了，浴桶使用的是半嵌入式，可以先放半池熱水，讓老太太舒服的走進去坐下，卡上擋板，再慢慢添加熱水就是。</br> 魯小郎年紀不大，卻盡得魯老師傅真傳，手藝極好。</br> 試用過后，老太太十分滿意，不住口的夸許惜顏的孝心。</br> 她自舊年中風，半邊手腳便有些不利落，洗澡就變得特別不方便。</br> 因怕她摔著，每回幾乎都得幾個力氣大的丫鬟婆子抬來抬去。</br> 為了不麻煩人，老太太近幾年都不怎么愿意洗澡了。想洗沐時，只多打幾盆熱水，擦洗完事。</br> 如今終于能不必麻煩人，痛痛快快的洗個澡，于老太太來說，這是比送什么奇珍異寶都更貼心的禮物。</br> “……還有二丫頭她女婿惦記我，送回來的新鮮糧食，熬粥可是清香得很，一會兒給你們也嘗嘗。再配上咱家二爺送回來的好芋頭，蒸個肥鴨子這時節最合適不過。只別想著討要，我老人家還要留著慢慢吃的。”</br> 眾人聽著皆笑。</br> 皆幫著湊趣，夸贊許惜顏小兩口孝順，至于糧食和芋頭，誰會來搶？</br> 本就價賤得很，再好也有限。但肯千里迢迢送回來，又是自己治下種出來的，這份心意就不一樣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