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惜顏很感謝，卻不能收受百姓好意。</br> 因為這種事最是敏感。</br> 說的人越多，說不定越會激起皇上的疑心病。還不如查明真相后，據實以報。</br> 皇上要是有什么想法，讓他自己來查。正好宮中要派人來了，回頭讓他們報信，反而比自己辯解要強。</br> 但一場風波，到底消彌于無形。</br> 許惜顏命尉遲均小兩口還是照常主持宴席，答謝鄉鄰，尉遲海也留在這里坐鎮，自回去審人。</br> 尉遲海氣鼓鼓的答應下來，叫她只管安心回去，最好把那老和尚扒下一層皮來。</br> 當然，叫許惜顏別看，省得驚著她肚里的孩子。</br> “就叫這位，小郭將軍去！”</br> 喲，這可真不容易，老爺子還記得他呢。</br> 郭懷連忙答應。</br> 那天他去通知易家，回來路上就聽到幾個和尚很氣憤的說起一事。</br> 說的就是這玉泉寺的和尚，橫行霸道，阻撓大家去濟州參加龍興古寺的法會。</br> 自去年許惜顏去濟州城救下柏歸，順便替龍興寺方丈出了主意，又捐金給他重修了壁畫，龍興寺修出一個洞窟，供奉起鎮寺珍寶，果然引得香火漸漸旺盛。</br> 龍興寺方丈是真正的有德高僧，賺了錢沒想著自己享受，而是決心在今年夏天舉辦一次講經辯經法會，給邊關僧人提供一個講經說法，相互交流的機會。</br> 這是佛門盛事。</br> 因為邊關清貧，大半寺廟也不富裕，已經有多年沒舉辦過法會了。</br> 各州僧人聽說，無不早早準備，打算前往。偏龍泉寺聽說，卻攔路一截，不許路過的僧人們前去。</br> 他們的理由是，這法會他們也會辦，何必跑那么遠？</br> 可玉泉寺的法會，是要交錢的。</br> 而龍興寺的法會，不僅不用掏錢，還會管大家的食宿。</br> 偏偏龍泉寺的位置極好，占據了甘州去濟州的必經之路。</br> 如果不交買路錢，就得繞很遠的路，那一路還都是荒山野嶺，野獸出沒，極不安全。</br> 有些僧人交不起錢，又打不過玉泉寺的和尚。</br> 也不知這些都是哪來的和尚，個頂個的能打。有些僧人想結伴強闖，均被打得鼻青臉腫，實在是過不去，才忿然退了回來。</br> 那日他們在街上，正憤憤不平議論此事，恰好就被郭懷聽到，才趕緊趕回了壽城。</br> 因聽得那些僧人說，玉泉寺和尚曾在外揚言，遲早要把郡主和侯爺拿下。他們就算是去報官，也不會有人受理。</br> 郭懷當時就覺著不好，恐怕其中會有算計，便趕緊回來，跟易元吉暗中埋伏了兩日，才等到這老和尚發難。</br> 初次見面，易元吉還有些不好意思。</br> “唔，我其實也沒什么本事。就是經常爬山，繩鉤玩得多一點。不過旁門左道，雕蟲小技而已?！?lt;/br> 誰料升平郡主沒有半分玩笑之意，反而很嚴肅的告訴他，“于混亂之中，救人性命，怎么能算是雕蟲小技？若用在攻城拔寨上，又是何等利器？這還只是升平的一點淺見，回頭等去到了馬守備跟前，定然能得重用?！?lt;/br> 易元吉萬萬沒想到，自己打小的“不務正業”，竟得了許惜顏這般賞識。還來不及多謙虛一會兒，就腳步發飄的被送到馬徹跟前去了。</br> 然后，易元吉才入職，便收到一支百人隊當手下了。</br> 去防衛馬場，順便傳授士兵登墻爬梯，攻墻破防的技巧。</br> 至于搞不清軍隊情況？</br> 沒關系，去跟手下幾個隊長打一架，很快就能結下深厚交情了。</br> 當兵的，就服有真本事的人。</br> 于是，易元吉還來不及梳理一下心情，就一頭扎進水深火熱的訓練之中。</br> 郭懷送了許惜顏回府，本來打算幫忙提審，次日就走。誰想兩個和尚倒是嘴巴硬得很，任憑侍衛們拷打，就是不肯說，還森森獰笑。</br> “郡主若有本事，便殺了我們。回頭看她對百姓們，要怎么交待。”</br> 這倒有些麻煩了。</br> 郭懷禮佛多年，自然知道厲害。</br> 佛法可以是高僧手中普渡眾生，給予慰籍的良藥。也可能是別有用心的僧人，用來謀求財富，甚至玩弄權勢的利器。</br> 這兩個僧人仗著玉泉寺的名聲，在本地招搖撞騙多年，想必信徒不少。</br> 如果讓百姓知道，他們仰慕的“高僧”被下獄了，只怕不明真相的百姓，是要鬧事的。</br> 一個處理不好，反而會給許惜顏和尉遲圭帶來麻煩。</br> “說的是呢，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怎可動不動就打打殺殺？不如來一場辨經大會，讓全寧州的百姓都來看看。二位法師若果真是佛門高僧，就算是升平郡主，在下倒也敢保你們毫發無傷。但若是連講經說法都說不過，那再治個兩罪并罰?！?lt;/br> 郭懷一愣。</br> 兩個和尚卻是一喜，想都不想就道，“我等愿意辯經！”</br> 如果當眾辯經，他們還有一線生機。真要是查下去，那就麻煩了。</br> 可郭懷不敢應戰。</br> 他的水平自己曉得，跟普通僧人還能說上一說。真跟這樣上了年紀的老和尚來比，鐵定要輸。</br> 想想之前一個柏昭都能把他說得啞口無言，直想掄起拳頭揍人。跟這樣長年泡在寺廟里的人辯，就更不行了。</br> 但說話那位華服男子，卻是眼神篤定，姿態風流。</br> 由金光侯親自陪著進來，態度特別恭敬，特別殷勤。</br> 此人瞧著約摸三十出頭，生就玉樹臨風，舉手投足，倜儻瀟灑，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貴人。</br> 莫名有幾分眼熟，偏偏又不認得。</br> 郭懷還在想這是誰呢，會不會是皇上派來的。</br> 來人瞟他一眼，已經向兩個老和尚發問了，“明鏡菩提，當作何解？”</br> 這說的是佛經里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的典故。代表了兩種對佛法的理解，一種是漸悟派，一種是頓悟派。</br> 兩和尚看他這么問，對視一眼，覺得這貴人應該也篤信佛法，是個機緣，便試探著接了話。</br> 可二人加一起，也說不上一盞茶的工夫，便開始吃力。再多說幾句，越發被此人說得瞠目結舌，啞口無言。</br> 而這男子還在引經據典，口若懸河。</br> 郭懷靈光一閃，忽地猜出此人是誰了。</br> 再看堂堂金光侯那點頭哈腰，近乎“卑躬屈膝”的姿態，差點噗哧笑了出來。</br> 太壞了。</br> 這一家子都太壞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