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沒有朝臣敢隱瞞，這是亂拳打死老師傅啊。</br> 要說尉遲圭兩口子也是真聰明，特意讓一個沒什么從政經驗的人來寫這份奏折，反而最合適不過。</br> 尉遲均是皇上親自見過的，就那個憨直的傻小子，他還會針對誰，影射誰么？</br> 根本沒這心機，也沒這份本事。</br> 所以睿帝看后，反而把這折子交給白守中，讓他自去家中查問清楚，給天下人一個交待。</br> 因為尉遲均的時間線，交待得很清楚。</br> 案發當年，白守中還是個幼童，不可能主持籌謀這樣大事。</br> 但要說純屬虛構，也不可能。</br> 第一誰都不可能找到這樣一群強盜來誣陷他，第二這些強盜的口供是前后對證的，也保留了一份重要證據。</br> 當年白家找他們做事時，曾經留下一份白紙黑字。</br> 誰也料不到，這群強盜竟然也做事如此謹慎。</br> 可能當初是怕收不到銀子，后來就是防著被反咬一口，留了這封信。</br> 如今鐵證如山，白家絕不可能清白。</br> 只是回頭，誰也沒想到，白守中竟能做到這個地步。</br> 白氏一族，侵占了黃家財產，愿意雙倍奉還。</br> 被強盜攀咬出來的族人，如今都是族老了，十好幾口人呢，一起懸梁自盡了。</br> 白守中還自請將白氏一族，連同自己，集體流放邊關贖罪。</br> 總之，做足了表面功夫。</br> “這就有些過了。”</br> 以三皇子，還有戶部尚書魏承祚為首的官員，開始為白守中說情。</br> 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br> 白家再怎么說，也是書香書第。那黃家算什么？一個鄉下土財主，還是保鏢吃江湖飯的，誰敢保證他家就沒有些不清白的事？</br> 就算白家曾經有錯，犯錯之人，不是都已經死了么？</br> 人死為大。</br> 且錢財田地全都退回，你許家還想怎么樣？</br> 是的，針對一個小小的黃家沒意思。打擊尉遲圭吧，離得太遠了。故此他們針對的，是收容黃家的許家。</br> 于是，在兵部畫圖的黃志成，天天給氣得火冒三丈，嘴上長了一圈燎泡。</br> 明明這是自家跟白家的舊案，那些官員們非扯上許家做什么？</br> 這事從頭到腳，從升平郡主到許觀海，有插過一句嘴沒有？</br> 如今卻搞得好象黃家人若不寬宏不大度不諒解，就是許家不依不饒，非把白家置于死地不可。</br> 可這關許家什么事啊？</br> 他們老黃家又憑什么原諒？</br> 被連累得家業盡失的痛苦，這些人沒嘗過。</br> 全家為奴幾代人的苦楚，這些人也沒嘗過。</br> 卻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就因為他們是鏢師，白家是讀書人，他們就活該被欺負不成？</br> 還好意思說什么白家這些年在鄉里積德行善，頗有美名。</br> 啊呸！</br> 那些錢財本是黃家的，拿著別人的錢財做善事，怎么還成白家的功勞了？</br> 如今是黃家人被欺負了不原諒，還是他們自私小氣刻薄記仇，天下竟也有這般道理？</br> 可最后，此事還是被皇上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了。</br> 白家首犯已死，田產家業也已經還清，就不予追究。</br> 至于白家剩下的老弱婦孺，逼人家搬離故土，也實在是太不人道。</br> 所以，就這樣吧。</br> 至于那些強盜，還有串通的鏢師，卻是需要嚴懲。</br> 哪怕人已經死了，家財也得盡數沒收，兒孫連坐。</br> 聽到判決，黃志遠又失望又生氣。</br> 明明白家才是首惡，憑什么他家不連坐，反而是那些幫兇要連坐？</br> 黃家想要扳倒的是白家，而不是一群打手。</br> 誰知不過發幾句牢騷，去兵部當差時臉上帶了幾分顏色，結果黃志成還被一狀告到御前去了。</br> 說他“心胸狹隘，心存怨懟，難堪任用”，竟是將他停職了！</br> 要說這官兒當不當也沒啥，橫豎幾年工夫，他的沙盤已經做好。留在兵部也無所事事，那些人也瞧不上他，實在沒什么意思。可要走也不是這個走法吧？太窩囊了。</br> 黃志成一口氣堵著上不來，活活氣病了。</br> 但更讓人生氣的，還在后頭。</br> 留在潞州林老太爺家的大伯，緊急送了封信來。</br> 官司贏了，可他們留在老家的日子，更難過了。</br> 因皇上偏袒，白家嘴上說，將家業田產奉還，實際上呢，啥也沒給！</br> 想去收回黃家祖屋，白家人冷笑。</br> 你們那破房子，我們早扒干凈了，如今這些都是重修的。</br> 想要啊，得給錢！</br> 算來算去，白家賠的錢，還不夠還的。</br> 意思竟是黃家贏了官司，還得倒找錢給他們呢。否則這祖屋贖不回去，回頭官府追究起來，竟又是黃家罪過。</br> 想收回從前那些田產，更是如此。</br> 佃農們受了白家挑唆，便也扯這些田地，是他們多用心的耕種，費了多少人力肥料，才不致荒蕪。如今想收，除非把他們這些年的辛苦錢賠來。</br> 不然就白送他們得了，反正鄉里鄉親的，替你家白打理這么些年，還算他們吃虧了。再說你家不是不貪錢，只求公道么？若還想收租什么的，那定是存心不良，貪財好利。</br> 黃家大伯苦等這么多年，好不容易拔開云霧見青天，討回一個公道，不料卻落得如般結局，直氣得吐出一口老血，要不是提前有了心理準備，也許當場就氣死過去了。</br> 嗯，在尉遲均寄回奏折時，許惜顏也跟身在寧州的黃志遠父子說過了。</br> 自古民不與官斗，可不只是嘴上說說。</br> 這事一旦揭開，白家固然丟臉，可黃家未必得落著好。</br> 要說當時黃志遠父子還有些不信，可他們還是愿意相信許惜顏，所以早早的給老家去了信。</br> 也幸虧有這信打了個底，否則也別說黃家大伯，就是黃老爹娘，還有黃志成那個爆脾氣，還不知要氣成什么樣兒。</br> 京城。</br> 程家大妞，黃志成的媳婦，如今也是倆孩子他娘了，端了藥勸黃志成服下。</br> “……再生氣有什么用？氣壞了身子，又報不了仇。大伯不是來信說了么？吐出經年的老淤血，人倒精神了。他老人家都咬著牙，說要再活十年，看看白家下場，你倒不想看了不成？你就不看我，不看孩子，總得看在爹娘份上吧，好意思讓二老焦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