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罕還想喋喋不休的想說下去，可薩仁看著許惜顏仿佛凝上寒霜的臉，趕緊打斷了。</br> “閉嘴吧！”</br> “升平郡主，您別擔心，他們大概只是一時驚著了。”</br> “說來真是虧得樂少夫人，您的妹妹，是她救了我們，我們才得以逃命。”</br> 也虧得許惜顏辦起馬場，冬生又早早的探出一條近路。</br> 這些草原貴女，也是打小在馬背上長大，騎術精良。才能帶著孩子們，飛奔逃命。</br> “只可惜，只可惜……”</br> “只可惜什么？”</br> 許惜顏寒聲追問，扶著肚子，步步緊逼到了薩仁的跟前。</br> “只可惜她留在樂城，遲早也是個——”</br> 賽罕還想說下去，可許惜顏微微上挑的眸子，跟刮骨的鋼刀似的看了過來，還淬著千年寒冰。她嚇了一跳，那個死字在舌尖打了幾個轉，硬是不敢出口，咽下去了，只嚅嚅道。</br> “你，你別看我呀，又不是我們害的……是吶個，吶個你們的三皇子都跑了，高家人也跑了，還把城門打開了……當時我們有叫她一起走的，是她自己不肯走。如今，如今城也破了……”</br> 留下來的人，還能有好下場嗎？</br> 許惜顏看著她，微微上挑的明眸，一片清冷，“我三妹妹救了你，你不知感恩，還這般幸災樂禍。去，讓人傳話，就說我說的。三年之內，大齊人有誰敢與她的部族交易，就是與我為敵！”</br> 什么？</br> 賽罕呆了呆。</br> 反應過來之后，幾乎要急哭了。</br> 如今因為通商，草原人也可以把羊毛羊絨，還有牛羊賣進大齊來，換取咸菜布匹。</br> 要是不能跟大齊交易，她的部落就只能高價跟其他部落交易，那樣所有族人都會恨死她的！</br> 可冤枉嗎？</br> 一點都不冤枉。</br> 也不僅是薩仁，其他三個貴女都不想替她求情。</br> 許云槿救了她們，還給她們提供了馬匹，秘道和地圖。唯一的請求，只是請她們帶上幾個孩子。</br> 但賽罕剛跑出樂城，就想把這些孩子扔下了。</br> 口口聲聲說追兵來得太快，不如讓這些孩子跟逃難的百姓混在一起，還更安全些。</br> 要不是薩仁和其他貴女堅持要帶上幾個孩子，如今還不知流落到何方。</br> 漢人知恩圖報，她們草原人也是一樣的。</br> 但就跟漢人里也有三皇子高季興那樣的人渣，草原人里也有賽罕這樣的自私鬼。</br> 許惜顏這般懲罰，她們也覺大快人心。</br> “郡主，升平郡主我錯了，求您大人大量，原諒我吧，別取消我們的交易。”</br> 賽罕嚇哭了，也后悔死了。</br> 要是取消了交易，她的婚事，可能都保不住了。</br> 許惜顏冷冷看著她，“那你最好從現在起，就對著神靈祈禱，求神靈庇護我的妹妹能平安歸來。”</br> 然后許惜顏再不理她，也不問了，徑直走向隊伍后方。</br> 冬生，琥珀，還有胡太醫，他們已經先走過去的地方。</br> 人群自動分開，露出已經搬下車來，唇色蒼白的絳紫。她的身邊站著一對孿生子，牽著她的衣角，正哀哀哭泣。</br> 琥珀滿面是淚，跪在地上，緊緊握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哽咽難言。</br> 絳紫顯然是強弩之末，到了彌留之際。她勉強勾動嘴角，露出微笑。</br> “……都怨我，當年我教你家務，你勸我也學學騎馬和拳腳工夫……萬一遇到事情，總能自保。是我懶，不肯學……如今后悔，卻也來不及了……”</br> 胡太醫望著許惜顏，悲愴的搖了搖頭。</br> 因為騎術不精，絳紫在逃命時，落到了最后。她的背心處，中了一箭。</br> 要是救治及時，倒也不至于喪命。</br> 可如今，已經回天無力。</br> 許惜顏動了動嘴唇，靜靜告訴她，“你的孩子，你的家里，我都會照顧好。”</br> 可只有身邊親近之人，才能看出她是多么用力的克制著情緒，讓嘴唇不去顫抖，聲音不帶上泣音。</br> 絳紫看著許惜顏，目光柔和而安詳，“奴婢，奴婢知道……自打遇上侯爺，奴婢就什么都不怕了……奴婢撐著這口氣回來，是想跟郡主說一聲，嫁給青山，去了渠州……奴婢，還有青山，我們這輩子都沒后悔過……我們命好，遇上了侯爺，遇上了郡主，我們命好……”</br> 許惜顏的眼淚，終于大滴大滴，無聲滾落。</br> 到底是伺候她多年的丫鬟，再知道她的脾氣不過。</br> 這些天里，許惜顏無數次的在后悔，在自責。</br> 當初為什么要同意絳紫和呂青山的婚事，又為什么要把他們送去渠州？</br> 絳紫也是深知她的性子，表面冷清，實則最重情義。所以才一定要撐著這口氣回來，告訴她自己從來沒有后悔過。</br> “郡主，二姑娘，您別怪我，沒把三姑奶奶帶回來。她不肯走，她怎么都不肯走……灼哥兒，灼哥兒你來……”</br> 呀！</br> 忽地一聲慘叫響起。</br> 是聞訊趕來的樂家妯娌，申大太太和李二太太，還有樂思。</br> 李二太太想去抱車里的那個孩子，那是她的親孫子，樂由和許云槿的大兒子。</br> 卻被那孩子狠狠的咬了一口，無比警惕的躲開。</br> 李二太太不怪他，只是泣不成聲，“孩子，孩子我是你祖母，你親祖母啊，你不認得我了嗎？”</br> 許惜顏的目光，在落到那一對小小的兄妹身上時，就再也挪不開了。</br> 才三歲多的小男孩，緊緊抱著襁褓里，才半歲的小妹妹，象是走失的小獸，充滿警惕的戒備著所有人。</br> 他不哭，他懷里小妹妹也不哭。</br> 兩個小娃娃瞪著一模一樣的大黑眼珠子，滿懷警惕縮成一團。</br> 看得人心都碎了。</br> 這是遭遇了什么啊？怎么把好好的孩子嚇成這樣了？</br> 絳紫自責得不行，“是我沒用，沒照顧好他們。讓灼哥兒，讓他看到了他爹……”</br> 樂斯殉城，身中數箭，死得慘烈無比。</br> 樂由想救回祖父，緊隨其后，卻又中箭，從城墻上掉下，活活摔死。</br> 兵荒馬亂里，甚至沒人顧得上收尸！</br> 等到城中大變，絳紫帶著孩子們逃出城時，不意被灼哥兒一眼在城墻底下，死尸堆里看到了他的爹爹。</br> 或許，他的小妹妹也看到了。</br> 小樂灼當即驚呼，想跳下去找爹爹。</br> 卻被絳紫捂著嘴，帶著他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