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坦誠的剖露了心跡，明澈誠懇的眼神里，帶著真摯的祈求。</br> 許觀海在門外，不覺潸然淚下。</br> 兒子的逝世，是對他們夫妻的重大打擊。但對于一母同胞的女兒來說，又何嘗不是如此？</br> 他們虧欠女兒的，實在太多。</br> 尉遲圭收斂表情，如捕捉獵物的猛獸般，緊緊盯著少女的眼睛，和她每一個最細微的表情。</br> 離得太近了。</br> 他甚至能看清少女粉嫩面頰上，細密的白色茸毛，以及明澈如水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br> 忽地，男人勾唇一笑。</br> 清楚的看到對面一直鎮定自若的少女，瞳仁緊縮，帶著遇到危險的高度警惕。連那一雙雪白的赤足又露了出來，本能的后退半步。</br> 想逃？</br> 沒門兒！</br> “那，還不夠！”</br> 幾乎是電光火石間，尉遲圭就猛地奪下她手中的匕首，揮舞著刀鋒，向她纖細的脖頸，狠狠割去！</br> 少女瞬間白了臉。</br> 那一瞬間的恐懼，讓她甚至都無法驚呼出聲，只來得及緊緊閉上了雙眼！</br> 到底她才十三，就算早熟，也還是個養在深閨的小女孩。</br> 會死嗎？</br> 會很痛的吧？</br> 少女都能感受到那凌厲的刀鋒，掠過面頰的冰冷！</br> 腦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過了幾個滄海桑田。</br> 可，</br> 居然沒有半點痛覺？</br> 只有細微的嗤啦聲，似有什么細密的東西被割裂了。</br> 正錯愕著，耳畔忽地響起，男人粗野張狂的大笑。</br> 哈哈哈哈！</br> “還以為你這丫頭當真天不怕，地不怕呢？原來也是個紙老虎。”</br> “教你個乖，與其求別人成全，不如自己成全自己。”</br> “空口白牙值個屁呀，本將軍只信錢貨兩訖。頭發我收走了，算是憑證。想要贖回來，就辦好我交待的差事。否則你將來嫁不出去，可別來我跟前哭鼻子！”</br> 許惜顏猛地睜開雙眼。</br> 再撫向頸邊，才驚覺脖子沒事。只是頭發，她那烏黑濃密的秀發，被人割了一綹下去！</br> 長命金鎖也沒還，連匕首都順走了！</br> 這，這個小賊！</br> 這個黑心野人王八蛋！</br> 他難道不知道頭發對于女孩子的重要性嗎？</br> 這甚至比赤足被人看去，更加糟糕！</br> 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可頭發落到別人手里，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br>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移。</br> 女子的青絲，只能給丈夫。在新婚之夜行結發禮，待將來百年之后，還要一起下葬的。</br> 這個男人只要一天手握她的頭發，她就別想議親，更別想嫁得出去！否則這男人隨時拿出頭發來，要她怎么解釋？</br> 尉遲圭猖狂大笑，得意的揚揚她那一綹頭發，顯擺的收進懷中。</br> 忽地，門外有太監，尖細的嗓門急報。</br> “皇上有旨，宣尉遲將軍入宮覲見！”</br> 牛皇后居然連這一夜時間都沒拖延，這就叫人進宮了？</br> 只怕事情并不如她所愿。</br> 尉遲圭瞬間收斂笑意，顯然心情極好，龍行虎步，隨著太監揚長而去。</br> 許觀海，守在門口的許觀海還沒緩過神來呢。面上淚痕都忘了擦，先進屋看女兒。</br> 待看清女兒被人割去一綹頭發，瞪著一雙明澈大眼，幾乎要冒火的狼狽模樣后，他瞬間明白過來了。</br> 指著門外，同樣氣得渾身發抖。</br> “豎子無禮，豎子無禮！”</br> “孰可忍，孰不可——”</br> “那也得忍著！誰叫你教妻無方？”</br> 許觀海驀地一愣，反應過來之后，才發現居然是一向冷靜淡定，極少動怒的女兒，大聲吼了他。</br> 撫著耳畔斷發，少女恨得磨著滿口珍珠般的銀牙，難得一見的潑辣犀利。</br> 幾乎就是，就是第二個成安公主！</br> 不過也就那么一瞬，許惜顏便深深吸氣，平復了情緒。</br> “既知母親不靠譜，這么多年，父親都放任公主府，不聞不問。如今弄出這般禍事，與其責怪旁人，倒不如先檢討自己！我累了，父親請自便吧。”</br> 許觀海，許觀海那口氣，又咽了回去。</br> 確實，今日之禍，雖是成安公主闖的，但他也不能說沒有半點責任。</br> 夫妻一體，他明知成安公主腦子不夠用，偏偏從來袖手旁觀，坐視不理，便是錯了。</br> 而他這個當爹的，要是能爭點氣，讓皇上多幾分顧忌。也不至于這樣拿捏他女兒的婚事，還輕易就將許惜顏賜死了。</br> 許觀海心中刺痛之余，卻也未免激起熊熊斗志。</br> 難道他們許家，當真就這么任人擺布，江河日下了？</br> 絕不！</br> 當年他能以弱冠之齡考中探花，自忖腦子還是夠使的，如今女兒已經替他們夫妻收拾了爛攤子。</br> 那尉遲家的野小子既割了許惜顏頭發，要是還保不住她性命，就太該死了。</br> 至于他這個當爹的，若是還得要女兒來操心后續，也實在是很該去死一死了。</br> 于是許觀海親自盯著下人，伺候著女兒歇下。</br> 關了她的院門，許駙馬轉身，就開始整頓公主府！</br> 頭一件事，查賬。</br> 他不要賬本，只要清查實物。</br> 這一通忙亂，就是整整一夜。</br> 許惜顏飽飽睡了個好覺，等到次日巳時，方才起身。</br> 醒來卻見她那一雙爹娘，卻雙雙枯坐在她閨房外的小廳兩邊，兩眼通紅，神情憔悴，衣裳都沒換，顯是一夜沒睡。</br> 等她出來，成安公主瞬間紅了眼眶。癟了癟嘴，眼神微帶怯意，吶吶張口，卻又說不出話來。</br> 許惜顏心中暗嘆，“說吧，我受得住。”</br> 成安公主說不出口，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br> 許觀海道，“不急，阿顏你先用早飯。”</br> 少女眼睛一斜，“說。”</br> 那許觀海，就說啦。</br> 他查了一夜的賬，索性就沒睡。</br> 等到卯時，宮門一開，特意頂著熬了一夜的黑眼圈，還有青青白白的一張臉，去了宮中。</br> 代表全家，請罪。</br> 結果皇上見都不見，但也沒降罪，只打發他把成安公主領回來了。</br> 哭得眼睛紅腫的成安公主，倒是一回宮，就被牛皇后領去見過睿帝了。</br> 不過只聽她顛三倒四，略說了幾句，睿帝就把她打發下去歇著了。</br> 后面的事，她一概不知。</br> 具體情形如何，還是等到許觀海進宮，方打聽到了些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