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宋凜也沒說什么,周放的眼淚卻已經(jīng)無聲地落了下來,一顆一顆地掉落在已經(jīng)漸漸冷卻的面碗里。
周放始終記得在學(xué)生時代,她看過的一本書里這樣寫過,“愛之于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欲望,是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她也像書中所寫的那樣虔誠地信仰愛情,不管周圍的人怎么告訴她,愛情在生活的打磨下最終會失去激情,變成一種沒有波瀾的默契,她依舊在渴望著愛情再度降臨。
周放一直在心里為那個人畫像,勾勒了許多不同的形象,充滿了她的各種想象和向往。現(xiàn)在那個人的面目終于在她的腦海里清晰起來,是宋凜的樣子。
如同在外漂泊多年的船,在一望無際、沒有盡頭的海上漫無目的地航行,終于找到了港口。
女人是感性的動物,不管這件事是不是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是對周放來說,宋凜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方式。
掛斷了電話,周放心緒難平,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在助理探究的眼神中,周放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開會了。”
周放拿好筆記本去了會議室,臨走前她看了一眼日歷,心想自己是該去接宋凜的。
他走的時候,多近她都不去送;他要回來,多遠她都會去接。
宋凜從港城回來的那天恰逢周末,機場出發(fā)、到達的人多得不得了,一連碰上好幾個旅行團。周放看到實時更新的航班信息表上,宋凜乘坐的航班狀態(tài)終于從延誤變成了到達,動身向特殊通道擠去。卻不想宋凜這班飛機上剛好有位當(dāng)紅“小鮮肉”,特殊通道出口處擠滿了人,周放用盡了力氣也擠不過那些“迷妹”,考慮到身體狀況特殊,周放只得退了出來。
周放沮喪地坐在等候區(qū),不知宋凜有沒有開手機,正在尋思要不要給他打電話,肩膀就無聲無息地搭上了一只溫暖的大手。
周放回頭,只覺得此時此刻,宋凜的笑容仿佛要將她的心臟都融化了。
他眼眉一挑,指向遠處為“小鮮肉”瘋狂的粉絲。
“你看看人家是怎么接機的,你就坐在這兒玩手機,敷衍?!?br/>
周放也不解釋,只是笑著說道:“‘小鮮肉’和‘老臘肉’的待遇肯定是有差別的。”
宋凜也不生氣,低頭溫柔地問她:“所以,要不要跟著‘老臘肉’回家?”
周放瞇眼笑了笑,向宋凜伸出了手。
宋凜一手牽著周放,一手拖著行李箱,兩人艱難地穿過人群。
看著宋凜高大的背影,周放只覺得心安。
不管這世界如何喧囂,她只享受在他身邊那一刻的寧靜。
宋凜抽了公司的資金低價接手了蘇嶼山手里的股份,成了VR試衣間團隊的最新風(fēng)險投資人。VR試衣間App項目因為隱私泄露的丑聞元氣大傷,不僅融不到資,還有各式各樣的問題亟待解決。宋凜接下這個項目,一兩年內(nèi),除了不斷地砸錢推進這個項目,別的是不用想了,可以算是吃力不討好的一個決定。但他也不敢說絕對不會賺錢,也許未來真的是VR技術(shù)的天下,而這個團隊能不能研發(fā)成功,誰又知道呢?
當(dāng)然,如果當(dāng)初以這個丑聞作為突破口,積累資金和蘇嶼山對抗,宋凜也許能有機會對蘇嶼山幾招連擊,不管能不能扳倒蘇嶼山,至少有機會一試。
如今接盤了這個問題一堆的熱血團隊,宋凜不再有足夠的資金和蘇嶼山對抗。蘇嶼山樹大根深,錯過一次機會,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宋凜用了那么久布下這個局,最終只是讓蘇嶼山多了一個黑點,連續(xù)幾天股價受到牽連有所下跌,說實話,這對蘇嶼山來說是不痛不癢的影響。宋凜要把他趕下服裝第一電商的寶座,還需從長計議。
宋凜做了這個決定后,最開心的莫過于那個VR試衣間項目的創(chuàng)業(yè)團隊。在最艱難的時刻,是宋凜幫助他們重新站起來,他們對宋凜充滿了感激。
這件事里面還有絲絲縷縷的內(nèi)情沒有被剝離出來,人也是宋凜,鬼也是宋凜。以后會不會被這個團隊知道,他們知道后又會如何反應(yīng),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畢竟商場上的決策,本來就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獄。
至于周放,自然是因為宋凜最后一刻的決定改變了命運。
那家創(chuàng)業(yè)公司艱難地堅持了下去,解決了公關(guān)危機,周放的決策沒有造成重大失誤,因維斯特高層會議之后決定繼續(xù)對周放的公司進行融資。資金很快到位,周放的生活館計劃得以繼續(xù)。
以生活館為核心項目的商業(yè)區(qū)開幕在即,周放和樂青子就最后一點兒事情見面商量,樂青子忙,就約了周放在自己的工作室談事。
周放到的時候,樂青子還有點兒事要向助理交代,就讓她在走廊等候一會兒。
周放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再抬頭正好看見前來探望的蘇嶼山。這么多年了,蘇嶼山一有空就會來探望樂青子,即使她百般拒絕。
蘇嶼山在努力兌現(xiàn)著自己曾經(jīng)對四月許下的承諾,待她父母如自己的父母,可惜四月再也看不見了。
蘇嶼山對于在這里碰到周放,雖然沒有太驚訝,但是多少有幾分防備。他瞥了周放一眼,眼神里充滿了冷漠。
他清了清嗓子,對周放說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他再百般挑釁,不要怪我不客氣?!?br/>
“蘇總,您這話應(yīng)該去和宋凜說,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敝芊耪f著,意味深長地強調(diào)著,“畢竟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風(fēng)。”
蘇嶼山被周放的用詞激怒,冷嗤一聲:“如果以為破壞一個一二十億的項目就能把我打倒,那他也未免太天真了?!?br/>
“蘇總,偶爾也要讓年輕人能喝口水。”
“我已經(jīng)讓你們喝了很多?!?br/>
“嗯。”周放笑笑,點到即止,“那我先進去了,蘇總,再會。”
“周放,”蘇嶼山突然叫住了周放,“其實我有很多機會可以對你下手,而我手下留情了?!?br/>
他用了陳述語氣,這讓周放有些抓不準(zhǔn)他的意思。
“因為我像四月嗎?”周放笑笑,“我不是四月,如果是我,早就離開你了。你是個成功的商人,但你不是一個合格的愛人。”
蘇嶼山對周放的直接已經(jīng)習(xí)慣了,也沒有為自己辯駁什么。許久,他深深地看了周放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遺憾地嘆息。
“也許,他的選擇是對的?!闭f完,蘇嶼山轉(zhuǎn)身離開了。
看著蘇嶼山落寞的背影,周放想,坐擁財富又如何,根基深厚又如何,此生此世背負枷鎖,孤獨終老,再大的榮耀也沒有人可以分享,這樣的結(jié)局已經(jīng)夠殘忍了。
和樂青子談完開幕剪彩的事宜,周放本來還要回公司,但是宋凜直接到樂青子的工作室來堵人,周放只得跟他走了。
宋凜開著車,開了很久,穿越了大半個城市,將周放帶到了無人的海邊。
濕潤的海風(fēng)撫弄著周放半長不短的頭發(fā),掃在臉上有些癢。
如火的夕陽燒紅了半邊天空,太陽漸漸下沉,就要消失于那海天一線之處。
他們曾經(jīng)來過這里,那是他們第一次認真交談。
現(xiàn)在回憶起來,一切都好像發(fā)生在昨天一樣。
“今天是我的生日?!彼蝿C的手撐著觀景臺的護欄,表情很平靜。
周放是第一次知道宋凜的生日,有些詫異,也有些自責(zé)。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沒有準(zhǔn)備?!?br/>
宋凜笑道:“我并不是要向你討禮物。”他頓了頓,“我在維港的時候,想了很多對你說的話,可是回來之后居然覺得那些都是廢話?!?br/>
周放學(xué)著宋凜,雙肘撐在護欄上,享受海風(fēng)拂面的溫柔。她看著遠方,問宋凜:“你終于有機會打敗他了,最后為什么會放棄?”
“我不想毀了你的夢想?!?br/>
“那你的夢想呢?”
宋凜沉默了幾秒,最后輕輕地一笑。
“很多年來,我一直沒有想通,我這一生到底有什么一定要實現(xiàn)的夢想?遇見你之后我才知道,原來我的夢想是這么簡單,只是你而已?!彼蝿C頓了頓,突然轉(zhuǎn)過頭來,篤定地對周放說,“你好好保護你的夢想,從今以后,我保護你?!?br/>
宋凜說這話的時候,笑容有些傻氣。
明明宋凜也沒有說什么動人的情話,周放的眼眶卻有些濕了。
她狼狽地別過頭去,沒有接話,只是心頭一軟。
許久,周放緩緩地說道:“你不虧。”
“嗯?”宋凜詫異于周放這么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轉(zhuǎn)過頭來,疑惑地將視線投向她。
周放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懷孕了?!?br/>
簡單的四個字,如同從天而降的隕石,把宋凜砸得半天都沒有動一下。
“你這什么表情,不會不想要吧?”周放斂起了笑容。
時間過去了很久,宋凜的表情終于從呆滯變成了狂喜,他也終于給了周放一些反應(yīng)。
他一把將周放抱進了懷里,抱得那樣緊,怕失去,又怕碰壞了,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平日里頂天立地、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宋凜,此時此刻,居然全身都在發(fā)抖。
“我慶幸我做對了決定?!彼穆曇粢驗榧雍蛻c幸而顫抖著,“周放,這是我三十五年來,收到的最棒的生日禮物?!?br/>
被宋凜的情緒感染,周放也跟著高興起來,她默默地抬起手抱住宋凜的腰,靠著他的胸膛,感慨地說道:“這是我有生以來送出去的禮物里,最貴的一個。”
周放用宋凜的衣服擦了擦眼淚,傲嬌地說:“不過我得把話說清楚了,沒有‘鴿子蛋’,別想我會嫁給你?!?br/>
經(jīng)周放這么一提醒,宋凜這才想到此行的目的,趕緊放開了她。
宋凜從口袋里拿出了準(zhǔn)備了很久的戒指。
如同電影里的場景,宋凜單膝跪地,讓周放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雖然動作一氣呵成,但是舉起的那只青筋緊繃的手還是暴露了宋凜此時此刻的緊張心情。
“嫁給我。”
不等周放回答,宋凜已經(jīng)霸道地執(zhí)起了周放的手。
他笑著摸了摸周放細瘦的手指,露出了一貫不正經(jīng)的表情:“你一個女人,真的該好好保養(yǎng),這手是我摸過的女人手里最粗糙的?!?br/>
“那你可摸得不少。”
周放冷笑,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死死地握住。
“以后只摸你一個?!?br/>
宋凜霸道地把戒指套在了周放的無名指上,周放冷哼一聲,高傲地乜了他一眼。
直到戒指戴在手上,周放才忍不住感慨起來:“這鉆石,真的很像鴿子蛋啊,多大的?”
“24克拉?!?br/>
周放瞪大了眼睛:“我的媽呀,這得多少錢???”
“是古董,無價之寶,港城拍賣來的。”
周放驚訝地說道:“宋凜,原來你這么有錢啊?”
宋凜笑著,笑得有些壞:“畢竟要娶女富婆,我也得下血本。為了結(jié)婚,我預(yù)支了二十年的工資?!?br/>
周放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真的假的?你別告訴我你把錢都花光了,那以后怎么辦?”
“靠你養(yǎng)。”
“什么?!”
宋凜頓了頓,一只手摟住了周放的脖子將她拉近,湊在她耳邊,咬著耳朵說:“你不是跟你的小助理說了嗎?等有一天我破產(chǎn)了,你要花大價錢包我。我想了想,這確實是對我魅力的巨大肯定,所以我決定給你機會。”
周放情緒激動地說:“我瘋了???有錢不去包‘小鮮肉’,包個‘老臘肉’!”
“哦?”宋凜一臉無恥的表情,“那怎么辦呢?除了你和孩子,我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br/>
“我不要‘鴿子蛋’了,也不包你了!”周放吐槽,“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是仙人跳!”
周放大力摘著戒指的動作被宋凜按住。
他笑著說道:“周放,現(xiàn)在才醒悟,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