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奪取丹陽、吳郡之時，便已有請大哥遷治所于江東的提議。</br></br>但其時江東未定、孫家實力尤盛，故而未對此提議做深入探究。一年之后，江東已定，遷移治所之事再被提上議事日程。壽春議事廳“……江東沃野千里，物產(chǎn)豐美，若能悉心整治，假以時日必可為大業(yè)之基。且而今江東初定，民心尚不穩(wěn)固，若能遷州治于江東，以主公聞于海內(nèi)之威望，對安定民心必可大有裨益。”張懿款款而論道，“況且，壽春同時毗鄰兗、豫、徐三州，而此三州皆處曹操治下。目前曹操意在河北，壽春尚無大憂。然一旦河北袁氏告破，曹操便騰出手來，親率大軍自兗、豫、徐三面夾擊壽春，如此一來，壽春之勢難料，于主公安危極為不利!而江東，既有長江天險為屏，更有我錦帆水軍縱橫于大江之上，縱曹操以北地百萬之師前來寇犯，亦只能徒呼奈何!”</br></br>頓了頓，張鮚肯定地說道：“據(jù)此種種，懿以為遷州治于江東，于主公大業(yè)而言，乃是上上之策!”</br></br>“張仲司之言甚是!”孫乾接口說道，“以壽春為州治，形同主公守邊，風(fēng)險過高。乾亦以為，將州治遷過江東為宜！張懿的提議，從軍事、政治、經(jīng)濟(jì)等多方面，綜合分析了遷治所于江東的便利，乍聽上去的確極有道理。然而，我卻隱覺這一提議有些不妥，但究竟不妥在何處，一時間卻也理不出什么頭緒來。張懿這個人能力很強，尤其善于打理政務(wù)。其分內(nèi)一應(yīng)事務(wù)皆被打理得井井有條，效率極高，大哥曾幾次在我面前稱贊過他的才能。然而，只要一回想起初次見面的情形，我便無法對其放下戒心……當(dāng)時他的表現(xiàn)實在有些可疑。如果這位擁有著“鷹視狼顧”奇特長相地天下奇才（大哥語）當(dāng)真如我所猜一般，是司馬懿，那他的來投恐怕就不是一件的簡單的事情了。我曾吩咐徐庶秘密前往河內(nèi)打探有關(guān)司馬懿的情況，但細(xì)作多番調(diào)查下來的結(jié)果。卻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司馬族中確實有位“鷹視狼顧”的司馬懿!但經(jīng)探查。司馬懿至今尚在河內(nèi)老家中潛心修學(xué)，細(xì)作甚至曾親見過其本人。另一面，知曉我心中疑慮地徐庶、諸葛亮二人也道數(shù)月來未曾發(fā)現(xiàn)張懿有任何可疑舉動。這樣一來，倒是讓我愈發(fā)不確定了。或許這世上當(dāng)真有兩位生就“鷹視狼顧”之相地奇才吧……“恩……”</br></br>大哥微微頷首。似意有所動。沉吟了片刻后，大哥回問了一個問題：“仲司。以你之見，若遷于江東。以何處為宜？”</br></br>“秣陵!”張懿從容回道，“秣陵有鐘山龍盤，石頭虎踞，乃帝王之宅。(注：這句話本是諸葛亮所說，這里提前引用了）若能遷于此處，于主公成就大業(yè)，興復(fù)汗室必有大助。”</br></br>“秣陵……”</br></br>大哥查看著身前桌案上的地圖，低聲喃語說道。</br></br>“子布，你居江東久矣，對江東風(fēng)土人情頗為熟悉。依你之見，遷州治于江東、乃至秣陵，是否適宜？”大哥忽地抬頭，和聲向靜立文臣列中的張昭詢問道。</br></br>自歸順后，張昭、魯肅等一應(yīng)江東舊臣便被移到了壽春，授以官職后，盡皆復(fù)出理事。</br></br>“張從事之言甚是!”張昭略一沉吟，出列回道。</br></br>但很明顯，這樣的回答敷衍地成分很大。大哥知張昭等孫家舊臣還未能完全拋下心中的包袱，不以為意地笑著點了點頭。</br></br>“遷州治并無不可，但將州治定于江東，恐非上上之選……”</br></br>一直靜靜旁聽地諸葛亮忽地開口說道。</br></br>“哦……？”大哥輕噫了一聲，饒有興致地詢問道，“孔明有何高見？”</br></br>“亮斗膽，請主公解亮心中一惑……”</br></br>諸葛亮沒有著急回答大哥，卻反過來回問了一個問題。</br></br>“孔明但講無妨!”大哥擺了擺手，微笑說道。</br></br>“主公之志，在乎江東，還是天下社稷？”諸葛亮恭聲詢問道。</br></br>諸葛亮的問題剛一道出，徐庶和下首地魯肅便目射異光，片刻后皆微微頷了頷首。</br></br>但廳中多數(shù)人卻仍自疑惑不解地看向諸葛亮，不知他此問的目的何在。大哥面色一正，略微思索后，朗聲回道：“備有生以年，便志在興復(fù)漢室社稷。此生必矢志于此而不虞!““謝主公解惑!”諸葛亮躬身施了一禮，面色恢復(fù)成一貫的平靜無波，和聲說道，“如若主公意欲據(jù)長江而守一隅，則遷治所于江東無可厚非；但主公既有意天下社稷，以亮之見，遷治所過江恐怕就有些不宜了……”</br></br>在眾人有些疑惑莫名的目光中，諸葛亮神態(tài)從容自若地說道：“先賢有云，‘生于憂患，死于安樂’。先秦諸侯爭雄之時，秦獨居關(guān)西，東有六國合縱為敵，西有戎狄為患，卻能歷久不衰，掃平六國何也？皆因其處憂患之中，秦君雄心不墮，秦民民風(fēng)彪悍，關(guān)東諸國概莫能敵。然秦滅六國、天下一統(tǒng)之后，卻二世而亡，何也？耽于逸樂！誠如張從事所言，‘江東之地，既有長江天險為屏，更有我錦帆水軍縱橫于大江之上，縱曹操以北地百萬之師前來寇犯，亦只能徒呼奈何’，然則，正因有大江、水軍為屏，易使人生安枕無憂之心，而墮失進(jìn)取之志。進(jìn)取雄心若失，圖謀天下社稷又何從談起……”</br></br>“諸葛司馬之言差矣！”張懿搖了搖頭，反駁說道，“所謂凡事因人而異！據(jù)江東便不可坐望天下么？項籍(項羽)亦是起自吳中，為何能不逸于安樂，果斷渡江北上。一舉擊破強秦。諸葛司馬莫非以為主公不如項籍乎？”</br></br>面對張懿頗帶挑釁意味的反駁，諸葛亮只是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回道：“張從事莫非忘卻一事！項籍縱想據(jù)守江東，便能如愿么？可知其時南越之地亦有秦甲數(shù)十萬，項籍若據(jù)守吳中，待那數(shù)十萬秦甲北上之時，便是其伏尸之日。于項籍而言，起兵渡江北上正是其死中求生唯一之途。如此情形之下。將士用命。安得不成事乎？主公之勢，與項籍當(dāng)日有天壤之別，而今江東平定，山越歸心。會稽之南僅余一人煙稀少的交州，可謂毫無后顧之憂！”(注：項羽、劉邦等人起兵反秦之時。在南越地區(qū)有50萬秦軍駐守。</br></br>但不知何故，這支龐大的秦軍竟然沒有回師救援秦庭)張懿所舉反例。居然被諸葛亮借用了來作反戈一擊！張懿眉心微皺，略一沉吟，繼續(xù)說道：“壽春四戰(zhàn)之地，無險可守，主公仍定州治于此，安危以何為護(hù)？諸葛司馬之說，未免有些虛無飄渺了。”</br></br>“呵呵……”</br></br>諸葛亮仔細(xì)地看著張懿，眼中閃爍著無比睿智的光芒，微笑著回道，“亮何曾反對遷移治所？壽春三面受敵，勢孤難守，確不宜為主公治所，但亦不必遷至江東！”</br></br>“孔明以為何處適宜？”大哥也有些好奇起來，接口問道。</br></br>“廬江！”諸葛亮淡然回道，“廬江銜江南江北要沖，背靠長江，東臨巢湖，有錦帆水軍為護(hù)，可保無虞。北有壽春為屏，不與曹操治地直接接壤，有戰(zhàn)略縱深。西接荊襄，有劉表為藩翼。正是進(jìn)可攻，退可守之要地！且廬江毗鄰丹陽、吳諸郡，主公坐鎮(zhèn)于此，亦可起到安撫江東民心之效！”</br></br>張懿搖了搖頭，沉聲說道：“非也……”</br></br>諸葛亮和張懿二人的爭辯各自旁征博引，由軍而政、由地及人，針鋒相對……聽得廳中眾人瞠目不已，只有徐庶和魯肅等寥寥幾人露出興味地表情！半個多時辰下來，諸葛亮雖然占著上風(fēng)，但張懿卻也總能尋出理由來駁斥。大哥見天色已晚，遂暫停議事，將此事放至明日再議。晚間，大哥將二哥、我留在府中共宴。宴間，不可避免地談及到遷移治所之事。</br></br>“……孔明、仲司二人之言，皆有可取之處。廬江、秣陵為新治所，俱無不可。”大哥放下手中酒爵，和聲說道。</br></br>“大哥更為屬意何處？”我頗感興趣地詢問道。</br></br>“我等兄弟戎馬半生，四處奔波，都是習(xí)慣辛苦之人。若當(dāng)真退到安寧之地，一時間恐怕也未必適應(yīng)得來……”</br></br>大哥悵然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孔明的話很有道理！由辛入逸易，由逸入辛難啊……”</br></br>大哥雖然沒有明言，但我和二哥已知他的決定。翌日，再次議事之時，大哥宣布——將遷移治所至廬江，但并非立即搬遷，而是在來年開春的時候。九月下，荊州方面?zhèn)鱽砹诵┎缓玫南ⅰ獎⒈肀惶熳影轂殒?zhèn)南大將軍，假節(jié)鉞，督荊、揚、交三州事，蔡瑁更被授揚州牧之職。如此一來，大哥治下的3郡，在名義上都是歸于劉表麾下了。甚至連身為征南將軍的大哥，名義上都必須服從身為鎮(zhèn)南大將軍的劉表地管轄。很明顯，這又是曹操玩地一招二虎競食之計！曹操這條老奸巨滑的狐貍，真是時時刻刻不能忽視，稍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其算計。其實，先前曹操假天子之名拜大哥為征南將軍，用的也是這條二虎競食之計，當(dāng)時被徐庶等人設(shè)計化解，未能達(dá)到其目的。</br></br>但這次，劉表似乎未能擺脫曹操地設(shè)計——揚州牧！蔡瑁！想想也讓人感到擔(dān)憂……為防止荊州軍會有所異動，我動身返回江東。與我同行的，還有張昭，他取代我被大哥任命為新任丹陽太守。這一任命，是大哥和我、二哥及徐庶共同商議后所做決定。張昭在江東舊臣及宗族士人中有極高名望，大哥希望以此舉來更好地贏取江東士人之心。</br></br>荊州，襄陽城，州牧府議事廳</br></br>“……先前我大軍血戰(zhàn)連連、傷亡無算，方克得柴桑。自柴桑城中逃逸而出地敗軍盡皆為孫家殘逆之首，其時若能為我軍所獲，并以此來逼迫周瑜棄械，屆時周瑜即便不肯就范，也會軍心大亂。若如此，何至有我大軍新興之挫！”蔡瑁義憤填膺，激聲說道，“張飛那廝無恥之尤，揀漏擒獲那幫殘逆，事后居然不與我軍知會一聲，且暗自將這群殘逆據(jù)為己有，分明心存不良！”江東戰(zhàn)事結(jié)束之后，蒯良留駐柴桑主持大局，蔡瑁留在江東也無大用，劉表便將其招回了荊州。雖然此次再因用兵疏忽而損兵折將無數(shù)，但一則看在江東戰(zhàn)事畢竟以勝利告終，宿敵孫氏終被鏟除的份上，二則又是姻親，劉表還是沒有過于責(zé)罰蔡瑁，只是將其降職一級。</br></br>但不想，未過多少日，天子使者卻帶來蔡瑁被授揚州牧地天大喜訊。對面的剿越看了看蔡瑁，眼中不豫之色瞬閃而過，但并沒有開口。蒯越早從兄長蒯良處知曉了戰(zhàn)事的過程，清楚地知道所謂“新興之挫”根本就是蔡瑁貪功冒進(jìn)所至。近四萬大軍，就因蔡瑁一人之故，折損了三萬有余。蒯越也隱約地感覺到——蔡瑁中計慘敗之事，可能張飛事先的確有所察覺，且未向荊州軍通報。</br></br>但無論如何，人家畢竟還是在最危險的時刻趕到，拉了崩潰在即的荊州軍一把。</br></br>“……那江賊甘寧始終猖獗異常，前番竟將我水軍圍困鄱陽湖中兩日，若非應(yīng)對及時，恐我水軍大部已蕩然無存。”蔡瑁繼續(xù)痛陳道，“凡此種種，皆可證明劉備乃狼子野心之徒。與這等人為盟，日后必為其反噬。主公，以我之見，莫如東絕劉備，北結(jié)曹操為盟……”</br></br>“荒謬！”蒯越忍不住冷聲反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