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選得實在是不錯……”龐統上前從桌案上取過絹書，很快地瀏覽一遍后，再轉遞給了司馬懿，口中喟然嘆道，“看得出，曹操下了不小工夫，他也算未卜先知了————知道自己會連吃敗仗，損兵失地，就先未雨綢繆地聯絡孟獲為他解圍……”</br></br>聽了龐統這話，我不禁咧嘴笑了起來。</br></br>南中與中原相隔千里之遙，加之地形險惡，曹操如果真要聯絡孟獲，沒有一、連個月時間肯定做不來。從宛城敗績到現在，僅僅十來天而已，時間上根本不夠，而且曹操也不會預料到自己會連吃敗仗……</br></br>龐統說這番話，顯然只是為了開了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以舒解我沉悶的心緒而已……</br></br>“陸平西（平西將軍陸遜）準備充足，策略也頗為得當。以懿之見，南中蠻部其實不足深慮……”司馬懿覽畢絹書后，又上前恭敬地放還到桌案上，沉吟著說道，“說起來，還是西川更值得注意。正如陸平西所言，張任急于擊敗劉璝，難免會露出破綻，這便給了漢中曹軍突襲的良機。一旦西川為曹操所控，將會對我軍整體局勢產生不可低估的影響。”</br></br>“不過，眼下也只能靜觀其變。急切介入，只會引起張任的戒心……”我以指節輕敲桌案說道。</br></br>在這時期，蜀人因其地理位置而顯得格外保守，對外來勢力有著相當的戒心。若這時候，大哥主動聯絡張任，表示要給予援助，十之八九會被認為不懷好意。…………</br></br>“踏踏踏……”正議論間，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br></br>邁著穩健有力的大步，朱桓急急地走入大廳之中，拱手向我和龐統各行了一禮：“將軍，細作剛剛傳來急報，汝南郡新息、安城兩縣發生民變。”</br></br>“民變？”我眉頭一揚。沉聲問道，“詳情如何？”</br></br>“細作傳書在此，請將軍過目！”朱桓上前幾步，恭敬地遞上一封絹書。</br></br>龐統和司馬懿顯然也相當關注此事，在我閱覽絹書之時，先低聲向朱桓詢問了起來……</br></br>曹軍遭受重挫，南陽丟失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在臨近的汝南郡造成極大震撼。無數士族豪門的遷徙避禍更加劇慌亂情緒。汝南太守李典雖然竭力穩定局勢，但收效甚微。</br></br>就在一片驚恐慌亂之中，新息縣豪族單信（書友單雄信客串）、安城縣豪族賈昀（書友嘉雲客串）不約而同地逐殺縣中令長，舉旗反事，聲稱要響應荊、揚大軍北伐，誅除奸佞曹操。</br></br>汝南的情形本就比較復雜。建安五年至建安六年間，汝南郡曾歸屬大哥麾下。期間，由于大哥廣施仁政，輕衡薄賦，在汝南百姓中建立了較為深厚的根基。但隨后在汝南爭奪戰中。大哥敗于曹操。無奈逃亡至壽春。或許是因為大哥給汝南百姓留下地良好印象并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消逝，當單信、賈昀舉事反曹之時，出乎意料地受到當地百姓的擁護。其勢力在短短兩、三日之內急劇地膨脹了起來，而且還大有向外擴展的趨勢……</br></br>雖然在單、賈舉事的當日，細作就已有所察覺，但因擔心舉事是曇花乍現，所以并未即刻上報，直到真正上了規模后，才急切回稟……</br></br>朱桓離去時，龐統和司馬懿都已經將絹書的內容看完。</br></br>沒有流露出太大的喜色，他兩人反而深深地思索起來。</br></br>“將軍，這事暫時還不能輕易相信……”片刻后。司馬懿抬頭看向我，慎重地說道，“不能排除曹操以豪族舉事為誘餌，引誘我軍出擊的可能。先前，他故意制造空虛，引誘我軍北上攻擊洛陽地企圖未能得逞，肯定還會再次設置陷阱引誘我軍。眼前汝南郡的生事，雖然合乎情理，但也絕不可掉以輕心！”</br></br>“仲達說的雖然在理。但此事也確是一次很好的機會……”龐統拈著短須說道，“不可不慎，卻不可輕失。”</br></br>轉了一下眼珠，龐統繼續說道：“此外，我在想，在這短短十來天內，曹操究竟能聚集到多少兵力，才能令他有足夠的信心在汝南設計我軍。曹洪那些連遭數敗的兵馬，暫時應該是派不上什么用場的。青州、兗州的兵馬調動，肯定瞞不過君侯那邊的斥候細作：漢中的兵馬調動，肯定瞞不過我們這里地斥候細作；冀北地兵馬一則要防范公孫康，其次也無法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南下……”</br></br>“有一處，懿以為絕不能小視……”司馬懿接口說謎。</br></br>“仲達說的是西涼么？”龐統擺擺手說道，“雍、司兩州地要隘處都安排有我軍的細作，韓遂如果南下了，應該早有消息傳來了。”</br></br>司馬懿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說什么，但我隱約地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憂色掠過。</br></br>“將軍，還是即刻命細作斥候加大探查力度，如若此事并非曹操陰謀，將會成為我軍奪取汝南極為有利的契機。”龐統朗聲說道。</br></br>“恩……”……</br></br>后繼的消息很快陸續傳來這場舉事的蔓延速度快至驚人。</br></br>汝南太守李典因將主要兵力用于防范駐扎于南陽的荊州軍，對此事沒有看得太重，只當是一般暴民做亂，但他的反應卻相當快，迅速派遣了一支2000人左右的兵馬前去平叛。</br></br>領軍的將領可能同樣抱著輕敵的心理，居然將2000人一分為二，同時進剿新息、安城兩縣。</br></br>輕敵最終造成了慘敗，“叛軍”雖然都是未經訓練地普通百姓，但十幾、二十倍的人數優勢還是起到決定性作用。兩支千人“平叛軍”同遭大敗，損失過半后倉皇潰退。</br></br>“平叛軍”的失利，極大地鼓舞了舉事者的士氣，加入者越來越眾，范圍也由兩縣疾速擴展到了六縣。近四分之一個汝南郡被卷入了進去……</br></br>這場變亂的席卷速度太快，影響力也極大，已經有些超出可控制的范圍。</br></br>經歷過去年的帝位風波，連續的天災人禍之后，曹操治下各州郡的民心本就不太穩定。而在今年，糧食危機地出現，北伐大軍的節節勝利，加上徐州近似倒行逆施的驅民阻敵之策，已經將曹操推到風口浪尖之上。一個裝滿火藥的巨桶已經處在爆炸的邊緣。</br></br>眼前的汝南變亂，很可能就會成為點燃火藥的導火索。曹操就算再怎么膽大，也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br></br>基本上，曹操陰謀設計的可能已被排除……</br></br>“將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利用眼前良機奪取汝南，正是事半而功倍。若能一舉奪取汝南，甚至可能引發曹操治下各州郡的連環舉事！”龐統激動地說道。</br></br>在昨日和今日，單信和賈昀先后派人傳書至宛城，以表歸順之意。</br></br>同時，斥候探到，李典正在調集兵力準備撲滅“叛亂”</br></br>正如龐統所說，一個極佳的戰機幾乎是一瞬間出現在了眼前。</br></br>如今南陽已初步安定，南陽郡的核心，也是攻防中樞的宛城，其城防體系也已被大致修復。</br></br>現在東進汝南，沒有任何問題。</br></br>我抬眼看了看廳下的眾將。自趙云、黃忠以下，幾乎每一人都流露出渴戰的表情。</br></br>“傳令，三軍即刻整備，今夜戌時動身。”我長身而起，洪聲下令道，“漢升領本部兵馬一萬人為右翼，子龍領風騎軍為左翼，我為中軍。三路齊頭并進，攻擊汝南。”</br></br>“諾！”趙云、黃忠二人同時跨步出列，拱手領命。</br></br>“宛城是南陽中心，更扼守北面門戶，位置極其重要。料想曹操不會輕易放棄，需有重將鎮守……”轉過頭，我看向文聘，“仲業，你可愿擔此重任？”</br></br>“絕不有負將軍所托！”文聘神情激奮，昂聲應道。</br></br>“奪取汝南，我軍在淮北、漢北的跟腳將更加穩固，跟揚州大軍的距離也就更近了一步。若我荊、揚大軍連成一片，天下誰人能敵！”我右手重重地一拍桌案，厲聲說道，“此戰，必取汝南。”</br></br>“必取汝南！”趙云、黃忠人高舉右手，齊聲高喊……</br></br>許昌。</br></br>“韓遂的鐵騎到哪里了？”將文書隨手丟在桌案上，曹操面無表情地向賈詡說道。</br></br>“照行程來說，差不多應該到聞喜了。再有兩天估計就能抵達滎陽……”賈詡迅速回道。</br></br>“加派人手，嚴查河東至穎川一帶的敵軍細作，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讓韓遂從并州繞過來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曹操眼中閃爍著寒芒，沉聲吩咐道。</br></br>“詡明白！”</br></br>“丞相，任由汝南形勢這樣惡化下去，恐怕會生更大的變亂啊……”鐘繇擔憂地說道。</br></br>“那也只能忍。”曹操一擺手，決然說道，“忍住了，才能一舉反攻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