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墻下的火焰漸漸地熄了，只有零零星星的幾處火苗還在跳動，灰黃的城墻因為煙熏火烤和濺血搏殺而斑斑駁駁。</br></br>折毀的刀劍和長矛反射著血一般落日余暉和那微弱的火光，為這片虎牢關內的血肉殺場憑添幾分肅殺的氣息……</br></br>戰局漸趨明朗————越來越多的荊揚兵爬上了關墻，他們不斷地壓縮著關樓上曹軍的生存空間；他們不斷涌下石階，撲向更深處的曹軍；在里外的配合下，他們破開了第一道內關的關閘，如潮水一般地淹沒了一群群的曹軍……</br></br>此消彼長！曹軍的士氣迅速地消退，已經沒有多少人對固守虎牢關還抱有希望。失望，恐懼，惶惑……曹軍將士的心頭被種種負面情緒所籠罩。</br></br>對手每前進一步，曹軍就要退卻兩步，防線全面動搖……</br></br>從一些新兵開始，開始出現曹軍士卒不理睬上官的喝令，不顧一切地朝后方潰逃。他們的潰逃，又不可避免地對其他曹軍產生了沖擊，有不少人逐漸地被裹挾于其中……</br></br>人就是這般奇怪————縱然在最困難的時刻，如果周圍的人沒有放棄，他們自己往往也會咬牙堅持下去；但是，只要一個人帶頭退縮，則會河堤破口一般，缺口會在最短的時間內變大，乃至整體崩潰。</br></br>曹軍就面臨這樣一種情況————潰逃的人越來越多，任將校軍官們如何怒喝、如何動手斬殺，都無法扭轉這一勢頭。少數士卒在情急之下，甚至對上官和督戰隊反戈一擊起來。</br></br>勝負，成敗，在這一刻已經不存在于這些曹軍士卒的腦中，他們所在意的，僅僅是如何保全自己的性命。誰敢阻擋他們逃命，誰就是敵人……</br></br>曹軍的混亂。更助長了荊揚軍的士氣。</br></br>激昂的戰角如洶涌的狂潮席卷向浩瀚無垠地蒼穹，回蕩在晚霞滿天的天空中……</br></br>兩把環首刀不斷地猛烈碰撞，刀刃處早已布滿了缺口，如同錫子一般。</br></br>文聘和曹洪同時以刀身柱地，急促地喘著粗氣。兩人的盔甲上都是滿是血跡，有自己的，有對方的，更多的卻是來自兩軍的士卒。文聘的左臂和肋部。各有一條深可見骨地傷口；曹洪的面頰、”、腹和胸口處，同樣也是削弱模糊。</br></br>兩人的激斗，由關樓到關下，甚至一直到第二道內關，都沒有停歇一刻。曹軍雖然被殺的節節敗退，曹洪卻沒有在文聘吃多少虧，兩人的苦戰，基本是兩敗俱傷。</br></br>其間，雙方都有士卒前來助戰，但殺到最后。兩人還是面對面。</br></br>“曹洪。第二道內關也破了，你敗局已定。虎牢關你守不住，洛陽、司隸你同樣守不住。曹操。大勢已去了！”文聘抬起頭，厲聲喝道，“你現在棄械歸降，還為時不晚。文某可以在主公和張征西跟前求個情，留下你的性倉——…”</br></br>不待文聘說完，曹洪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橫眉怒目地回道，“曹家沒有這樣的無膽匹夫。今日一戰，除死方休……”曹洪何嘗不知眼下的戰況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何嘗不知道虎牢關已經無法固守。但這一切已經無從扭轉……</br></br>“殺~！”文聘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激賞之意，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片刻停頓。</br></br>“殺~！”曹洪大刀倒拖在身后，刀鋒在青石地面上劃出無數星花在一片狼奔豕突地混亂中，文聘和曹洪猶如兩顆璀璨奪目地彗星，狂暴無比地撞擊在了一起。</br></br>“鐺~！”“鐺~！”“鐺~！”</br></br>瞬息間，兩把戰刀就撞擊了數十次，刀鋒間散溢的凌厲殺氣彌漫四方，讓周圍的兩人親兵看得瞠目結舌，焦急不已。親兵們都想上去接應。但幾次嘗試之后，他們無奈地發現————根本近不了文聘和曹洪地身體。</br></br>親兵們所能做的，只是不讓其他人沖擾到兩人的死戰。</br></br>一次最為猛烈的撞擊之后，兩頭猛虎錯開了身形。</br></br>曹洪略顯蒼白的臉上，也不知道是喜是悲，抬頭看了看蒼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突然間，大刀從手中掉落，身體筆直地后仰倒了下去。</br></br>這時，余暉的最后一絲亮光消失在了天際。</br></br>文聘轉過身，看了看曹洪，緩緩彎腰，用左手揀起了隨同郵黔的右臂掉落的環首刀。</br></br>“殺~！”一聲虎嘯震動長空，文聘單刀支撐身體，如同雕像一般矗立，頭顱卻高高仰起著…………</br></br>到第二天黎明時，虎牢關的攻防戰斗才徹底地落下了帷幕。</br></br>至此，虎牢這座天下雄關終于控制在了我軍手中，通往關中的門戶已經洞開，大漢地東都洛陽已經近在咫尺。如果馬岱、張任、呂蒙那里也進展順利，雍、司兩州的光復就是指日可待了。</br></br>勝利固然可喜，但所付出的傷亡，卻讓人的心情無法真真正正地輕松————前前后后近十日的攻防戰中，我軍付出九千余人陣亡的慘重代價。尤其是從昨天到今天，這一整天，就填進去了八千多人。</br></br>建威中郎將王平重傷醫治不及，已經在凌晨兩更時離世。</br></br>平北將軍文聘痛失右臂，身披數創，仍陷入昏迷狀態，生死不知。</br></br>另有校尉、都尉級將領陣亡十一人。</br></br>曹軍方面，自曹洪以下，共陣亡一萬三千余人，其中有四千余人是死在“火流星焚關”的時候。而這，正是奪關之戰的關鍵所在。如果不是在一開始就將虎牢關的外關樓變成一片火海，使得曹軍最大地仰仗化為烏有，縱然付出五倍、甚至十倍的傷亡，我軍也未必能夠拿下這座天下雄關。</br></br>此外，包括昭信校尉王基在內的八千余曹軍或被俘，或投降。</br></br>守衛虎牢關的曹軍，只有三千余人外逃。但他們能否真正逃脫，恐怕還得看龐德的鐵騎是不是答應？……</br></br>兩萬余具尸骨，墻壁、房屋、地面……滿眼的血色，不計其數的箭矢石塊、刀槍劍戟，印證了在虎牢關所進行的這場慘烈戰事。</br></br>或許還許多年后，人們都不會忘卻…………</br></br>虎牢關這里激戰正酣的同時，沙摩柯的無前飛軍也于成皋之西伏擊了一支由河內郡渡河南下，準備救援虎牢關的曹軍，潰其大半。</br></br>而陸遜那里，也跟曹操在滎陽打得不可開交。雖然局面略顯被動，但陸遜韌性十足，死死地拖著曹操，令其無法西進救援虎牢……</br></br>拿下虎牢關之后的當日，大哥即以大漢朝大將軍、大司馬的身份，再次書告雍、司各郡縣，號令數十萬官員士民即刻與黃武偽朝廷劃清界線，出迎王師光復兩州。但凡棄暗投明者，皆既往不咎。</br></br>北伐前夕，大哥也曾有過一次起草檄文公告天下，文中內容與這一次基本相同。不過，由于曹操的嚴厲控制，檄文的傳播范圍很有限，所起的效果自然也不甚佳。</br></br>今時不同往日，失去了虎牢關的鞏衛，失去了曹洪的大軍，關中門戶大開，防衛力量極度空虛。這時的一書文告，所能起到的作用甚至要超過數萬大軍。</br></br>第二日，凌統、賀齊、司馬懿率領一萬精銳步卒出虎牢關，與龐德的鐵騎一并，先行進擊洛陽。</br></br>第三日，大哥在虎牢關前，為以王平為首的陣亡將士舉行了簡單喪禮。他們的骸骨，將在北伐大戰結束之后，選擇適當的時機遷回壽春英魂陵。</br></br>第四日，我和大哥統領大軍開始朝洛陽進擊。文聘和其他的重傷將士則被留在了虎牢關養傷……</br></br>正如所預料的，虎牢關的失守，曹洪的覆亡，在司隸境內造成了相當于七、八級地震一般的混亂。混亂之余，看清楚形勢的官員士族，多半明智地選擇了自己的立場。</br></br>沿途所經的關隘城池，幾乎都是望風而降。龐德和凌統、司馬懿他們，甚至已經兵臨洛陽城下。</br></br>待大軍兵進至偃師之時，一個驚人的喜訊經由龐德的斥候傳了過來————雖然暫時還未得到證實，但洛陽一帶盛傳馬岱的鐵騎大軍業已連續攻克長安和潼關，目前正在狂攻函谷關。</br></br>初聞這一消息時，非但大哥，連我都有點不大敢相信。但接踵而至的信報，卻讓人不得不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