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雪花，依舊飄零在帝都的街頭上。
    兩大紫府境強者的爭鋒相對，讓本就寒冷的空氣，愈發冰冷。
    天地間，陡然安靜了起來，比起之前連綿不停的巨響，和真元激蕩劍氣縱橫造成的破壞。
    紫府境強者間的對坑，更為安靜，卻也更讓人窒息。
    所有人，都感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起來。
    之前不管林云鬧出多大的動靜，大家心中皆是惋惜居多，因為他就是來送死的。
    沒有人認為，他攔住車隊大打出手后，還能活著離去。
    可眼下，當紫府境強者出現后，其中味道就開始變了。
    紫府強者，就算是在大秦帝國最頂尖的四大宗門，數量也是極為稀少。
    不可能輕易出動……
    一旦動了，就表明了某種態度。任何一個紫府強者，都不可能單獨出現，他的背后定有強大的勢力為其做依靠。
    可眼下，這神秘的面具男，要對面的可是大皇子。
    對宗門來講，大皇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所代表的皇權，大秦帝國內，至高無上的皇權。
    若非忌憚皇權，凌霄劍閣，豈會任由大皇子帶走欣妍。
    所有人心中都開始揣摩起來，神秘男子是誰，他又屬于那股勢力，為何敢與大皇子叫板？
    一場本來注定結局的鬧劇，突然出現了變數。
    “有趣。我真想知道，這人到底是誰？竟然敢和大皇子叫板……”
    “這林云擅闖婚禮，幾乎將大皇子的臉給打腫了，秦羽若是不殺林云，以后顏面何存。這人他明知道林云是皇子必殺之人，還敢來戰，真是不可思議。”
    “凌霄劍閣的人？可凌霄劍閣的人出手，沒必要帶著面具吧……”
    “這家伙到底是誰啊！”
    無盡的疑惑，出現在許多人的心間，讓人大感不解。
    馬車上的秦羽，臉色第一次出現了微妙的變化，陰沉至極。他向來謹慎，喜歡謀定而后動，即便林云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將神策營和青玄會殺的人仰馬翻。
    心中殺意已經沸騰，卻也能不動聲色。
    等確定林云的確是一人之后，才下定殺心，出動身邊的紫府高手。
    準備了結這場鬧劇。
    可怎么也沒想到，突然冒出來一個神秘人，強行與他作對。
    是凌霄劍閣的人？
    不對……
    如果說我是強行搶走欣妍，劍閣自然有對我出手的理由，可這是欣妍親口答應的。凌霄劍閣沒有理由，也沒有借口對我出手，再說也未必有這個膽量和皇室翻臉。
    這家伙到底是誰？
    他的目光落在神秘人身上，沉吟不語，略顯不解。
    雪地上，灰衣老者的臉色，顯得十分陰沉。他死死盯著前方擋他去路的神秘人，帶著白色無臉面具的對方，沒有擋在林云正前方。
    選擇在側身，輕飄飄落下。
    仿佛懸空一般，雙腳未在雪地上，留下絲毫痕跡。
    他的位置十分巧妙，若是擋在林云的正前方，那老者的腳步肯定不會停。
    他一步一個腳印，七步之后凝聚的氣勢已經十分可怕，等真正走到林云面前。他的氣勢將會超越自身巔峰，有十足的把握，震飛對方，然后再對林云出手。
    只要給他出手的機會，已經中他一掌的林云，必死無疑。
    可這神秘人站在了林云的側身，不偏不倚，剛好兩個身位。這個位置，誰要是敢殺林云，會給他絕佳的出手機會。
    對方將選擇的難題，交給自己身上。
    繼續殺林云，則灰衣老者自己，肯定會側身中招。若是不殺，就得放棄這絕佳的機會……
    紫府境強者最是惜命，所以他不想停，也被迫逼停了下來。
    高手過招，氣機交鋒。
    一絲破綻，可能就會釀成大禍，造成沒法挽回的局面。
    沒有辦法，他只能等，等尋出對方的破綻。
    可這神秘人的表情和五官，全都藏在那張白色無臉面具上，實在瞧不出半點端倪。
    無形的比拼中，讓他顯得有些煩躁起來。
    沒有人敢打擾這場交鋒，十里繁華的大街上，一時間，只剩下風雪嗚鳴之聲。
    林云踹著氣，琢磨著身旁之人的身份，有些熟悉，卻又有些陌生。
    最重要的是此人長發張揚，氣質冷峻，在他記憶中很難找到對應的人。
    眼下僵持局面，對林云來說，無疑是極好的。
    沒有浪費時間，趁此機會，真元調動調息內傷。
    與此同時。
    凌霄劍閣最莊嚴肅穆的宗門大殿，四大護法梅、蘭、竹、菊，七大執劍長老，手持霄云劍盡數到齊。
    梅護法站在眾人的面前，背對著眾人，抬眼看向前方。
    前方高墻上，畫著祖師爺劍無名的畫像，畫像下則一尊尊牌位，牌位的主人乃是劍閣歷代閣主。
    擺放著香爐的神案上，放置著一柄古老的寶劍，劍鞘刻滿繁復的花紋。劍未出鞘，可依稀能夠感應到，其中蘊含的恐怖氣息。
    此劍名含光，乃是超越寶器的存在，當年祖師劍無名留下的佩劍，當今大秦最強之劍！
    歷史上，此劍只拔出過三次，每一次都是劍閣生死存亡之際。
    只有閣主，才有資格拔出此劍。
    梅護法也能拔出來，實際上二十年前，劍玄河便將閣主的位置傳給了他。只不過名義上還未退出，是想等其晉升天魄境后，才正式宣布，同時離開大秦。
    實際上，若非十年前的變故，劍玄河早已不會待在大秦了。
    “梅護法，已經確定，林云去了大秦帝都。并沒有依照吩咐，前去擊殺大盜韓陽。”
    “消息是林焉姐妹透露給他的，若劍閣不出手，以他鬧出來的動靜，大皇子必殺他無疑。”
    “護法，你做決斷吧。”
    幾名執劍長老，神色凝重，目光都落在了梅護法背影上。
    欣妍答應皇子的婚禮，是她自己的決定，劍閣無權過問。可劍閣，承受不了失去林云的損失，如此翹楚，若死在大皇子手中未免太過可惜。
    可要保林云，就必須站在大皇子的對立面了，其中后果不言而喻。
    如何決斷，考究人心。
    梅護法閉上雙眼，十年前，也有類似的決斷要他做出選擇。
    他沒有拔劍，夜家盡數被滅。
    是閣主一怒出手，與大秦皇帝大戰三夜，結果無人知曉。此戰之后，夜家雖滅，可欣絕與欣妍，卻留在了凌霄劍閣。
    這是閣主，用自身實力強行保下來的。
    十年后，同樣的抉擇再次出現，閣主不可能出手。其早已志不在大秦，劍閣已經由他自己決定，他的一句話，能夠決定劍閣上上下下數萬人的生死存亡。
    于他而言，拔劍容易，收劍太難。
    他大約想象的出，林云得知消息后，便頭也不回趕往帝都的畫面。
    能說出殺人不悔的他，心中定然不會有任何遲疑。
    他的腦海中，出現許許多多畫面，回憶著林云出現在凌霄劍閣后所做的一切。
    少年向劍之心，從未遲疑，從未猶豫，生死無畏，一往無前。
    最后，畫面定格在，林云自絕玄脈的那一刻。
    梅護法心中莫名一痛，其睜開雙目，豁然轉身：“諸位長老，我已有所決斷。”
    “我等身位執劍長老，無論護法做出什么決定，都會誓死追隨！”
    七名執劍長老，手持霄云劍拱手說道，雙目中蘊含著混濁而凌厲的鋒芒。
    ……
    風雪飄零的帝都街頭，灰衣老者和神秘人，仍在對峙。
    僵持的局面，讓馬車上的大皇子秦羽，漸漸失去了耐心，陡然爆喝道：“柳龍飛，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此聲爆喝，在這只聽的見風雪聲中的十里長街，猶如平地驚雷，驟然暴起。
    柳龍飛！
    人群心頭巨震，神策營大統領柳龍飛，也在此？
    轟！
    不給眾人驚詫的時間，神策營護衛的身后，有恐怖的氣息突然沖霄而起。
    就見半空，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銀盔，銀甲，銀色的披風，柳龍飛帶著遮住面孔的銀色面具，手持一桿長槍，睥睨八方，君臨天下。
    在他出現的瞬間，這天地似乎失去了顏色，唯有他，萬眾矚目，強到讓人頂禮膜拜。
    當他長槍舞動，槍尖對準林云的瞬間，正在運轉真元療傷的林云。
    驚恐的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了，連心跳都變慢了。
    時間靜止，無盡的恐慌，在心間彌漫，這種感覺讓人絕望。
    帶著無臉面具的神秘男子，眼中閃過抹異芒，騰空而起，想要擋住這一槍。
    可他剛動，灰衣老者嘴角便勾起抹冷笑，閃身上前。
    與半空中將其死死堵住，不給他任何機會。
    “閃開！”
    神秘人殺意爆發，冷聲喝道。
    “呵呵，休想搗亂，給老夫眼睜睜看著這小子如何去死！”
    灰衣老者冷笑連連，卻是沒有絲毫懼意。
    咻！
    眨眼間，剛剛還遠在五里之外的柳龍飛，便落在了大皇子的馬車前。
    他速度太快，人的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沒有人能擋住這一槍，甚至連勉強看清這一槍都無法做到。
    林云的結局，似乎已經注定。
    咔擦！
    可異變突生，人群中劍閣弟子李無憂等人身上的霄云令，同時碎裂。當碎裂的瞬間，爆出一道道晶瑩剔透的靈紋，出現在林云面前。
    眨眼之間，閃爍著流光的靈紋，便組成一道玄妙的陣法。
    呼哧！
    當陣法成型的剎那，天空有流星劃過，璀璨奪目，以奔雷閃電之勢墜落下來。
    嘭！
    是劍，是霄云劍，等這流星落在茫茫雪地上，眾人才看清其真容。
    七柄霄云劍，先后從天而落，每落下一柄插在地面上之時，天地都為之一顫。
    地上雪花飛濺，七柄長劍顫鳴，豎立在林云身前。
    無盡的劍光，自劍身上綻放，似乎在無言的宣告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