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咯噔響了一下，我蹙眉，流露出不情愿。
    為了孩子，我可以說出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但不代表做起來很輕松，這個時候離婚的確可以和他撇清關系，但從此之后，傅慎言就要獨自面對官商勾結的對手，失去莫家和沈家的助力，恐怕只有挨打的份。
    “你想好了？這次再離，你就再也找不回我了。”
    我抿唇，眼中的期盼溢于言表，希望他退一步。
    傅慎言垂眸，默了默，隨即拿起那份文件打開，抽出了里面的東西，遞過來，我低頭看了一眼，正如他所說，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方方正正，沒有絲毫扭捏。
    原來他早就想好了，報仇和我們的小家之間，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選擇了為人子的責任，我的諒解和愛意，在他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往后看。”夜深之后，傅慎言的聲音充滿磁性，有著男人獨有的魅力，讓人忍不住想要順從。
    我翻動協議，看到落款處，離婚雙方簽字落款的地方，居然已經留下了我的名字！
    奇怪，我什么時候簽過這份文件？難道是上次離婚那份？不對啊，那份協議的內容和這份的差遠了，但這簽名，又的確是我的......
    “讓陳毅找人代我們簽的。”傅慎言的聲音低低的在耳畔響起，“像不像你的筆跡？”
    原來如此，找專業人士模仿，自然難辨真假，我點頭，“像，連我自己都分不出來，但是，你準備假的離婚協議書干什么？”
    傅慎言看著文件，嘴角向上揚了揚，抬手捏住紙張，在我以為已經結束的部分之后，又翻出了另一份文件。
    相對于離婚協議書的正式規范，下面藏著的這份顯得有些不拘小節，一眼能看清的，仍是協議書三個字，默念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傅慎言草擬的財產轉讓協議，上面寫著，兩年之內他如果出現意外，傅家的所有財產將會自動轉入我的名下。
    也就是說，只要我簽了名，在法律上，我就會成為傅慎言遺產的唯一繼承人，就連我們兩的孩子也沒有爭取的機會。
    雖然這證明了我在傅慎言心里的分量，但并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他有這個準備，只能說明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把握，能夠在報仇的過程中全身而退。
    心里隱約有了猜測，傅慎言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我的想法。
    “沈鈺的想法我很早就考慮過，只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走這一步，”他垂著眸子，樣子有些疲憊，“今天的事情提醒了我，穆深就是一條伺機而動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竄出來，而且，當年害我父母的仇人，還有一些不明確，我停不下來，就只能更加大膽，才能讓對方措手不及露出馬腳，離婚協議書公示出去之后，我們就暫時不要再見面了，這是對你和孩子，最好的保護。”
    傅慎言頓了頓，粗糲的手掌覆上我的小腹，“孩子出生以后，讓他們跟你姓。”
    我明白他的打算，既離婚又讓我帶著孩子改姓，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徹底決裂了。
    他微垂著眼瞼，黑眸深沉，仿佛有墨在里面浸染開。
    渾身的氣息陰沉憂郁，卻又讓人看不透眼底的情緒，如同我們最初認識的那幾年，少年冷郁，仿佛來自地獄里，渾身布滿了生人勿近的氣息。
    若是眼睜睜看著害死父母的仇人登高處，逍遙快活，傅慎言這輩子都會被困在地獄里走不出來。
    “放手去做吧。”我咬著牙，并不確定這么說自己會不會后悔，但只有這樣，傅慎言才能有機會從痛苦的人生中獲得解脫。
    傅慎言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這么痛快，抬頭看我，黑眸里都是意外。
    我牽了牽嘴角，伸手輕輕撫上他棱角分明的臉闊，“你會保護好自己的，對嗎？我能相信你吧？”
    傅慎言溫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手，聲音溫閏，“當然，欠你那么多，還沒讓你都追討回來，你不開口，我不敢死。”
    我不知道該接什么話，低頭看了眼協議書，隨即拿在手里，干脆的撕成了兩半。
    “怎么？”傅慎言有些意外。
    我抿了抿唇，斜眼半威脅似的看著他，“這些東西我現在不要，等你余下的幾十年一點點交給我！”
    是的，我不要區區兩年的保證，我要的是一輩子，很長很長的一輩子。
    ......
    去醫院看喬恩的路上，莫菲林給我來了電話，“上微博看看吧，你哥在發瘋呢！”
    打開微博才知道，沈鈺昨天還真不是一時氣話，回去之后他就讓人搜集了趙明誠的黑料。
    那些原本因為趙家的影響力壓下來的桃色新聞，通過一家叫內娛不打烊的雜志社，一件件的往外報道，現在微博上熱搜前十位，和趙家有關的占了六條，趙家徹底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傅慎言將我的手機關上，不讓我繼續看，“莫知騁說的沒錯，沈鈺做事還欠考慮。”
    “怎么？”我不解，“既然能上新聞上熱搜，不是正好證明如今不是趙家只手遮天的局面了？”
    傅慎言的父母去世也有二十余年了，時代經歷巨變，網上的言論往往容易引起軒然大波，是真正的得民心才能得天下，當然了，這里不乏有心人利用輿論牟利的情況，但也只是極少數。
    傅慎言能大大方方的在高野那群人眼皮子底下活躍，不正是因為這個嘛？
    “先不說趙明誠現在已經被送出國，就算那些案子真的到了走司法程序那條路，打官司總是需要證人的，你是要考律師資格證的人，我問你，沒有證人證據的案子，還有定罪的可能？”
    “你是說趙家會收買證人？”雖然還沒通過考試，但我作為準律師的正義感忽然爆棚，“總有受害者寧愿要個公道，而不是私了的那些錢財。”
    傅慎言深深舒了口氣，長長的手臂繞過來，將我護在懷里，“等待公義到來之前，有一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我尚且如此，你以為普通人有多少能經歷的住那些苦難？比起得罪趙家惹麻煩，能夠躲起來安穩生活，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恩賜了。”
    我沉默，胸口有些沉悶，所以，沈鈺大費周章，到最后，也只是不疼不癢的讓趙家丟了點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