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搖頭，臉上笑哈哈的道，“沒問題，沒問題，你們盡管帶著去。”
    那女人看了看我們，也沒說什么，能看出來，在這個家里，她似乎什么話也說不上。
    林申一直沒說什么話，聽著他們說完所有的話之后，看著那男人道，“能麻煩你們幫忙找一身干凈的女士衣服給我們嗎？”
    那男人愣了愣，連連點頭道，“好好，馬上！”隨后他看著女人道，“去找一身衣裳給他們。”
    那女人起身，走到了另外一個隔門里去了，王寶根和那男人聊天，我的目光都落在圍在桌邊吃飯的一群孩子身上。
    他們身上穿的都是不合身的衣服，有的幾件臟兮兮的T恤一起疊著穿，有的又就單獨的穿一件劣質的毛衣，能看出來，他們都是單純的只是為了御寒，他們似乎都把能穿的衣服都傳在了身上，但是很顯然，還是不能讓他們足夠的暖和。
    目光落在被擠在一邊的小女孩身上，我停頓了一下，那孩子看著也就三歲那么大，臉頰兩邊紅紅的，看著像是高原紅又像是凍紅的，嘴巴邊因為吃東西，黑乎乎的，大概是天氣冷的關系，鼻涕一邊流，她一邊伸手用袖子擦，但是沒擦干凈，弄得嘴巴邊和碗筷上都是。
    我不由微微蹙眉，女人從隔門里出來，手里拿著一套衣服，看著我道我，“你試一哈。”
    我點頭，笑著說了謝謝，看著她道，“我能和你借一雙干燥的鞋子嗎？”剛才上來的時候，鞋子和褲子全部弄臟了冬天冷，穿著那潮濕的鞋子，實在難受。
    那女人點頭，去柜子里找了半天，拿出來了一雙布鞋，還新的，不過看款式和樣子，像是她自己縫的。
    林申見那鞋子太薄了，不由蹙眉，開口道，“有暖和一點的嗎？”
    那女人微微愣了愣，搖頭道，“都是這樣的！”
    我笑笑，接過了鞋子，道了一聲謝謝，換了干凈的鞋子，便坐在火爐邊烤火，傅慎言打來電話，因為信號不好，他的幾個電話打過來都沒辦法接到，我只好給他發了信息，告訴他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七八個小時的車程，太遠了。
    王寶根和那男人說了一堆，隨后看著我道，“沈小姐，你看一下那孩子，如果沒什么問題的話，明天我們就帶著這孩子去A市，另外你女兒那邊也得從京城轉院過來，這孩子暫時沒有戶口和身份信息，所以我們只能暫時在A市做手術。”
    我還是有些懵的，見那男人起身走到那年紀最小的女孩子身邊，用袖子順手將她流出來的鼻涕擦了，看著我笑呵呵道，“沈小姐，你看一哈，這娃年紀雖然小點，但還算聽話懂事，不怕疼，你看一哈給合適你的心意？”
    那孩子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被大人們這樣說著，只是愣愣的看著我，有點懵，大概是因為沒有吃飽的緣故，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之后，又抬著碗筷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口白菜，菜湯弄得自己身上都是。
    我點頭，腦子是有點混沌的。
    等幾個孩子吃飯，因為天色已經很晚了，女主人在另外一間也差不多只有二十平米的房子里打了地鋪，王寶根說這里的條件就是這樣，將就一晚上就行了，明天我們就回程了。
    林申擔心我晚上冷，將女主人家的被子能找出來的，都找出來了，但是還是挺不保暖的，和幾個孩子擠在一起。
    到了半夜，我腳冰得沒辦法睡著，不由蜷縮著身子，聽到耳邊傳來小女孩子的聲音，“阿姨！”
    我一開始以為是幻覺，愣了一下，又聽到小女孩的聲音，“阿姨，你睡著了嗎？”
    這一次我才確定，那孩子是在叫我，我不由愣了一下，應了一聲，“沒，怎么了？”
    翻身做了起來，見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蹲在我身邊了，看著我小聲道，“媽媽說要我明天和你一起走，去城里吃好吃的，你能不能把大姐也帶上，她也想進城。”
    我愣了一下，將她拉著坐到身邊，用被子蓋著她有些冰涼的身子，開口道，“怎么了？為什么要帶大姐一起走？”
    小孩子似乎什么都不動，靠著我雖然害怕，但是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阿姨，你身上好像，比媽媽的香很多。”
    我不由笑笑，等著她回答我的問題。
    但是小丫頭似乎完全被我身上的香氣轉移了注意力，我不由再次開口道，“小朋友，你大姐為什么要進城做什么？她幾歲。”
    她注意力收回，倒是想了想道，“大姐十七歲了，媽媽說她可以嫁人了，但是她不想嫁人，大姐讀多很多書，現在爸爸不讓她讀了，讓她回來嫁人，她不嫁，所以就被媽媽鎖在牛圈里了，大姐好可憐，她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飯了，媽媽說她要是不嫁人，就永遠不讓她吃飯，要餓死她。”
    小孩子的話，讓我驚住，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但還是平靜著情緒問道，“你能帶著我去看看大姐嗎？”
    她點頭，站了起來，赤著腳就要走，我拉住她，小聲道，“外面冷，得先把鞋子和衣服傳上。”
    她倒是一臉的不在意道，“沒事的，不冷，以前比這個冷的冬天我和哥哥姐姐們都是光腳，媽媽說習慣了就不冷了，我現在已經習慣了，所以不冷了。”
    我抿唇，沒有繼續開口了，跟著她出了房子，然后，她拉著我走到一道門前，拿開了房子上的門鎖，小聲道，“大姐，你睡著了嗎？”
    里面傳來徐徐碎碎的聲音，隨后有女孩子的聲音小聲回應道，“還沒。”
    小姑娘輕輕推開了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見，見她踏了進去，我跟著有些擔心，還沒踏進去，小女孩子就回頭看著我小聲道，“阿姨，你不要進來，里面很臟的，有很多牛屎。”
    隨后對著門里面的人開口道，“大姐，我把阿姨帶來了，你求求她，讓你和我一起去城里，這樣你就不用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