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我是個好孩子，可我從來不是。

對于家長來說，能被他們控制的都是好孩子，他們從來不覺得這種關系有什么不對。

我賦予了你生命，你就是我的所有物。

對有些人而言，生孩子不過是個游戲，養成與被養成。或是一個買賣。

多么諷刺。

周秀美趴在床前，哭得像個瘋婆子。她平常最愛涂上一臉光鮮，就算累死，也要涂紅打粉，衣著干凈，她是愛美的。可現在她一身泥灰，蓬頭垢面，實在像個鬧脾氣的乞丐婆。

時光今天是上不了課了。

她已經習慣了遲到和曠課。

“什么都沒有了，跟當初來的時候一樣，一無所有......”她魔怔了一般，一直念叨。

穆國行抽著煙，老半天不說話。時光本來已經夠累了，又沒吃喝，身子早就挨不住了，于是去柜臺拿了個面包自顧自地啃，她知道，再難的時候也要吃飽了，不然哪有力氣擔心那么多。

穆國行看著時光忙進忙出的，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時光偶然瞥到，都被他眼里的精光嚇了一跳。

穆國行跑到周秀美身邊，吵鬧中絮叨了一陣，那聲音越發肖小，像是刻意避著誰一樣。

很快他們就討論好了。

那天過后，一切都像回到了正軌的樣子。

時光還是正常上學。周秀美和穆國行兩個人似乎也沒有了太大的擔心。

時光一直不知道他們是因為什么事情才惹了麻煩，但是總歸逃不了一個錢字。

至于他們能這么快就振作起來，時光還是有一些疑惑的，最令她在意的是，他們看自己的眼神太奇怪了。

但她總歸是不愿意想太多。

因為想得太多，活得越累。

至于司慕，儼然成為了她的私人保鏢。上課下課都跟著，一段時間的相處，二人有了不一般的默契。

時光來學校的時候有遇到舒啟宏，他剛好結束了市里的訓練，一身的風塵仆仆。時光看著他，真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在無人的通道里攔住了時光。

“我看到你和那司慕一起上下學了。”

“所以呢？”

“你說過你們不是男女朋友的。”

“朋友不可以一起上下學嗎？”

時光說完突然想到，雖然自己不喜歡司慕，但也不喜歡舒啟宏啊，不如一次解決了，免得糾纏。

于是舒啟宏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舒展開，時光又接了一句：“不過我確實跟他在一起了。”

他又問：“為什么？”

“不知道，或許我真的喜歡他？”

舒啟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受傷似的，走開了。

之后時光就再也沒遇到過舒啟宏，或者說就算是匆匆遇到，他們都會自覺繞著走。一開始時光還不習慣他突然變得冷漠的態度，但是久了，她也能做到無動于衷，至于內心如何，就另當別說了。

過了幾天的安生日子之后的某個夜晚，時光回家后發現家里多了一個人，是一個陌生的男人，那個男人看著年紀大約二十七八的模樣，五官還算長得周正，身上一股書生氣，作派都很紳士，但是這人有個缺陷，就是左手的手腕那里齊整被切掉了，看著有些駭人。

周秀美這幾天都沒有搭牌局，所以店里幾乎都沒有人，偶爾上門的都是一些買小物零食的。

此刻她和穆國行正一臉討好地招待著這個客人，看到時光回來了，又一臉殷切地望著時光。

“時光呀，你回來了，正好一起吃飯呢。快來，這是你郭子先哥哥。”

那面容諂媚得活像個媒婆。

不過郭子先這個名字倒是早有耳聞，如果是她想象中的那個人的話。

郭子先，是郭家七郭老將軍的后裔。他是正正經經的紅三代。整個家族在軍政上多有涉獵，舉足若輕。可是他不喜武，更喜歡文學，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樣，他并不在政場上面混，比起那些瑣碎操勞，他更愿意做一個平凡的人。

說起跟他的淵源，不得不說起她曾經最好的朋友-蔡小半。

蔡小半是學校里最活潑、最有愛心的女孩子了。可是她只有一個好朋友，那就是穆時光。

至于郭子先和蔡小半的淵源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但總歸是，只要是關于郭子先的事情，蔡小半總是瘋魔的。

在蔡小半眼里，郭子先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但在穆時光眼里，他就是一個普通人，具體說，就是有身體缺陷的普通男人。

蔡小半與時光同齡。

而郭子先比時光大了整整十一歲。

“郭老師，你怎么在這里？”時光覺得很詫異。

這樣稱呼是因為由于蔡小半的緣故，郭子先曾當過她一段時間的美術老師。

郭子先文質彬彬地一笑：“穆叔叔邀請我過來的，所以就過來玩幾天。”說著他臉上露出一股不大自然的尷尬。

時光左瞧瞧右看看，打量了半天在場的人的表情，慢慢了悟到了什么。

“不是吧，媽，可別是我想的那樣。”

“什么哪樣呀？你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亂跑。書也不好好讀，還不如結婚算了。”

“你媽說的對啊，這個我得說一句。”穆國行也插了一句。

時光簡直是羞憤欲死，穆國行說什么她可以不在乎，但周秀美可是她的親媽呀。

“媽，我才十七歲啊。”

周秀美馬上就接話了：“你郭子先哥哥你也才二十八九啊。”說完還問了一句郭子先：“子先，你是二十八九吧？”

郭子先尷尬地應了一句：“阿姨，我是二十八了。”

時光真的是丟臉極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干嘛要問郭老師。我是說我才十七歲，您用得著這么快就把我賣出去嗎？”

“你這說的什么話，我哪叫賣你啊，給你找個好的歸宿，我還做錯了？”

“您真不用說的冠冕堂皇的，你就說老實話，是不是你們誰在外邊欠了錢，想要拿我去抵債？是不是？”

時光覺得自己真的是悲哀極了，紅著眼，倔強地看著周秀美。

周秀美也很生氣，但還是堅持自己的說法。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那你跟我說說，家里到底欠了多少錢？”

周秀美臉色一青，看了看穆國行，又看了看郭子先，也有些悲憤的意味：“你這是要在別人的面前逼死你媽嗎？”

“原來你還要臉呀。別在意，怕什么，郭老師是自己人，你說啊，多少錢？你不說多少錢，我怎么給你去要啊？”時光不依不饒。

穆國行給周秀美打了一個眼色，周秀美這才蜷縮著脖子，慢吞吞地回道：“小八十萬吧。”說完又覺得應該解釋一下：“你爸這是被人坑了，人家玩仙人跳，你爸看人姑娘長得好看就下了坑，現在說那個女人是哪個老大的老婆，說不給錢就弄死他，那我能怎么辦？”周秀美也不管了，開始撒起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