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也生病了？”香蘭有點沒反應過來。
“只是今早起來莫名的覺得有些頭暈，倒也沒什么，榮媽媽覺得可能是這些天來一直都下雨，屋里受了潮氣，難免就沾了點寒氣入體。老夫人自己倒是覺得小事而已，但怎么說也是年事已高了，縱使不礙事，但終歸是經不起折騰的。若是不注意的話，榮媽媽擔心會出些什么亂子，所以就想讓老夫人喝點姜湯，也算是預防一下。”
“不過老夫人卻覺得，這未免有點大驚小怪了，一開始是不肯的，但拗不過榮媽媽那幾個嬸嬸的強烈意愿，最后還是答應了下來。但轉念一想既然是預防一下的話，索性就一次讓全府上下的人都喝喝，這才特意叫我過來走一趟。”
“說起來，這邊的后廚倒是比我們在湖州那兒的要大許多呀，剛才險些就在里面迷了路，要不是……誒——香蘭，你在聽我說話嗎？”
香蘭笨頭笨腦的點了點頭，腦袋還想著生病的事，一時半會的還沒轉過彎來。
老夫人也生病了……
那那那……是不是應該趕緊回去一趟，告訴她們一聲？還是……
想來想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喂？你在想什么呢？”站在旁邊的墨菊看得愈發好奇，伸手在她的眼前揮了幾下，卻是無動于衷的皺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好似出了什么大事一般，讓人有些看不懂。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的身后傳來了腳步聲，一個中年婦人走了過來，卻是那張媽媽。遠遠的，見到兩個丫鬟不知為何的站在游廊拐角處，似乎是在竊竊私語，不由得豎起了眉頭。
顧府家大業大，又是商賈之風興家，府上的有些規矩自然也就薄弱一些，稱不上那么的講究。再加上人多眼雜，吃閑飯的人要比干活的人多得多，又拉上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下面的人沒的就能為了一丁點小事鬧到老爺夫人那兒去。說了也是作用不大，管又不好管，要是就這樣把人給轟走，又是會引來其他一些親眾起哄叫喊，一發不可收拾。
這種情況一直也就這樣僵持著，上面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下面的也就相互結黨拉幫，懶懶散散的繼續拿著工錢混日子。直到老夫人來了之后，兩個老爺不敢反對老人家的話，這才狠下心來對這些人痛下殺手。
可底子還是那個底子，老夫人霍霍的斬了些蝦兵蟹將，倒是嚇住了一些人，但也是治標不治本的。只是相對來說，這幾個月來府上的作風倒是正經了不少，沒了那么多的烏煙瘴氣。只是在張媽媽看來，這些卻還是不夠的。作為一個從崇尚詩書禮樂文人之家陪嫁過來的嬤嬤，眼界自然是不低的，但她也明白單憑自己一個陪嫁嬤嬤當然是無法能把這顧府翻江倒海的，況且有些東西莫說外人了，就連她自己親手侍奉的主子也是與她存在異議的。
所以她能做到的，也就只能是管住自己手下的那些個丫鬟而已。
但如今又是如此碰巧的遇見了這種偷閑的事情，張媽媽原本打算是不想多說什么的，畢竟她現在的身份地位，已是不比當年了，一個被自家主子冷落的人，當然也就無暇顧及其它了。
只是慢慢走近了之后，當張媽媽隱隱約約看清楚了那兩人的面孔，尤其是認出來了其中一人竟然是小雅閣的香蘭，登時停下了腳步。
“香蘭？你怎會在……”言語中微微帶著幾分責問的意味。
墨菊轉過頭來，好奇的打量了下張媽媽，又側過頭去看了一下呆若木雞的香蘭，一時之間也是弄不懂這兩人是什么關系，但見對方年紀已是不小，又是一口就叫出了香蘭的名字，而且聽語氣明顯就是在質問的樣子，怎么想都覺得應該是香蘭那邊的負責管事的嬤嬤，她當然也就不好多說些什么，就知事的往后面站了站。
而香蘭那邊已經是炸了鍋。
完全就沒有料想到竟然還會在這種地方遇見張媽媽，本來她就苦惱著，結果突然又來一這么下，著實讓她徹底慌了陣腳，沒有了半點頭緒，嗡嗡空白的腦袋里出現了那一張張要吃人的臉。
嚇得她手腳都在不自覺的發抖了。
“張張……媽媽好，我……”她語無倫次的說道。
一旁看戲的墨菊只能是為此表示默哀，心里更是慶幸當初抽簽幸好自己沒有被抽中，要不然，到得今日，多半也會是這種下場吧……
“這是怎么回事？你一人在這兒干什么？小姐那邊，可是已經安排妥當？”
“我我……是小姐……”香蘭已經完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了，情急之際，突然想起了出門前芝蘭對她苦心交代的那一番話，登時來不及細想，全部都念了出來。
“是小姐今天夜里好像是染了一點風寒，今天起來之后感覺有些不舒服，所以……所以芝蘭姐就叫我過來找后院的徐媽媽要點紅糖和生姜，回去熬點姜湯給小姐喝。”
一鼓作氣的幾乎是一口氣說完了。
看得墨菊著實是心疼不已。
張媽媽聽了之后卻是愣了愣，驚奇地說道：“小姐也不舒服？”
墨菊聞言莫名的一頓，想了想，卻是欲言又止。
香蘭點了點頭，不敢說話。
“那這樣看來，可就有些嚴重了。”張媽媽看了看檐外三三兩兩灑落的雨水，不由顯得幾分憂心忡忡，“這雨也是斷斷續續地下了好些天了，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夠停，不過看現在這外面的勢頭，多半還有些光景要下，這樣下去的話，這風寒之氣怕是更盛，這樣，看來是要叫徐媽媽備些驅寒的姜湯讓大伙喝喝了。”
話音剛落，一直沒開口的墨菊卻是小心的抬起手，做了個福安，說道：“奴婢剛剛從徐媽媽那邊過來，已是讓那邊先行煮了一鍋姜湯，等會早膳便是可以服用。”
“嗯？你是……”
沒想到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丫頭竟是先行自己一步考慮到了這些，張媽媽登時感到有些詫異，不由上下打量了幾眼，但從對方的穿著又是看不出什么來頭，可一想到之前這小丫頭和香蘭二人在這兒竊竊私語，想必兩人可能是認識的，莫非是……
“回張媽媽的話，奴婢只是雨軒閣的一個小丫鬟而已。”墨菊大大方方的說道。
“雨軒閣？”張媽媽恍然大悟，“原來你是老夫人那邊的，這樣看來的話，那你這次過來也都是老夫人的意思了？”
墨菊點了點頭。
張媽媽笑了笑，卻是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