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楓著了一身夜行黑衣，一下閃過柳云晞身前。
柳云晞劍都沒抽出來，就被一掌抵了回去，青楓半跪在他身前，說：“公子，在下青楓，替我家主子過來捎個話。”
柳云晞微微一動，然后坐回了案前，他看著青楓，細細打量了片刻，才說：“你家主子是哪位？”
“主子說公子見了扇子自然知曉了。”青楓從懷里抽了扇子出來，遞了過去，“這是主子交與奴才的，讓奴才給公子說，三日后，他在楓林小院等候公子。”
柳云晞接過折扇，卻沒有打開，“方才聽你說楓林小院，是皇郊那個？”
青楓拜首：“是。”
“那這么說你的主子是楚王殿下？”
“是。”
柳云晞的目光從青楓身上移到了折扇上，他慢慢展開，廣袖滑下，盈彩白的皓腕恰露出一截。今日送來的扇子跟上次那個不同，柳色打面，白鶴飛舞，倒是真應了這“柳云晞”的名字。
青楓抬眸看了他一眼，卻見柳云晞眉眼間顯著疲憊，唇色也是淺白的，還真就跟魏恒交代的一樣，帶了病弱之氣。
柳云晞察覺到他注視的目光，聲音沙啞：“王爺還有什么吩咐？”
柳云晞本不弱，卻總是給人一種帶著病氣的嬌弱，似乎這病氣是刻在骨子里的。
青楓一驚，回道：“王爺讓奴才帶了些珍貴的藥材過來，說是給公子補氣血。”
青楓不慌不忙地從那黑袍里掏了個東西出來，那藥材看來也是珍貴的很，不然也不會用這么干凈好看的帕子包著。
柳云晞笑了笑，卻沒接：“這藥材怕是王爺珍藏許久了吧，我無功無名，不敢接受。”
“主子知道公子會拒絕。”青楓說，“所以便給奴才下了令，公子不接，青楓就回不了王府。”
青楓接著說：“王爺交代過了，這是他的救命藥，給了公子就是把命也給了，公子要收就收，不收他這命就交到他人手上。”
柳云晞接過東西，朝他看了一眼：“這是王府里最貴重的吧。”
青楓沒有回他，因為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王府最貴重的東西，只知道楚王府快要養不起人了。
柳云晞起身，把武帝賞賜的賞銀全數給他，“你收著吧，都是皇上賜的。這件事就不要告訴王爺了，給王府的管家王伯，殿下的錢，怕是都給了禁軍，要支撐整個王府開銷不容易。”
青楓沒敢接，只是抬著頭看著柳云晞，雖然是男的，卻怎么也感覺這是王府未來的主子。
營帳內的燭火微爆了一下，柳云晞再次把賞銀給他，“日后用得到，你且收下，不要叫王爺知道就好。”
“公子……”
“王爺把他全部的家當給了我，我也要還禮才行。”柳云晞把折扇收起來，邊走邊道，“你是上次來送信的公公？”
“是。”青楓不打算隱瞞，“原名小玄子，王爺賜名青楓。”
柳云晞的目光再次落回他身上，這人雖然著了一身黑衣，可身量看得出來，他并不是官宦的身子，體態輕盈，像是個練家子。
柳云晞走過去，一掌拍在了他后背。
青楓無動于衷，沉了片刻才說：“公子不必試探了，我不會害主子，也不會害公子。”
柳云晞說：“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
“公子怕是認錯人了。”
柳云晞笑了笑，“那可能是認錯了。”
…………
三日后。
秋獵落下帷幕，跟著武帝浩蕩而來的禁軍又護著圣駕回了長安。
沈毅被降了職，從禁軍副將降為統領，統率禁軍，做好皇城外的巡防。看著是降職，其實也沒動，好在還能統領禁軍，沈毅也是松了一口氣。
魏寧帶了刺客的尸體回來，功過相抵，未拿到什么好處，不過跟葉子軒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太子依舊被禁足東宮。
這次秋獵除了柳云晞得了封賞，再來就是葉子軒。
葉子軒被武帝賞了隨身的佩劍，跟隨著去秋獵的幾位大臣自然也明白了武帝的意思，僅僅是給了御林軍統領一職，可明白人都懂，這統領就相當于將領了，其上無人，可不就是他最大了嗎。
皇上圣旨一下，著急的就不是旁人了。
京都煙雨樓，煙柳花巷，歌舞升平，好不熱鬧。
桓林喝多了，心里的氣也跟著上來了，一旁的美人扭著腰肢為他斟酒，嘴里喚著：“大人，這是誰又惹您生氣了？”
“你不知道，”桓林啐了一口，“我呸，這狗皇帝用到我們時舔著臉過來，這現在不用了，就想給我們打發了？”
楊安一揚手，揮退了左右，舞妓們停了動作，也跟著退下了。
刑部尚書蕭誠給桓林滿了酒，說：“桓大人今日醉了，方才那句失言，眾位大人就裝作沒聽到就好了。”
這位蕭大人不是四大家族的人，卻跟桓林和楊安等人是同僚，當年一起入朝為官，雖然不與他們同歲，也不如幾人升的快，可如今也到了跟他們平起平坐的地位，關系自然也跟著回來了。
跟他們一起的還有旁邊坐著的一位，那就是工部侍郎謝允。謝允是太傅謝修潔的兒子，比桓林和楊安等人小一些。三師地位受挫，他自然也跟著父親落了下來，雖然現在還在朝廷做官，可這官也跟沒做一樣，現在他們謝家，就像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若不是還跟幾個人交好，怕是真的無法在朝廷立足了。
席間沉默了少頃。
桓林又開始大言不慚：“動了我兵部的人卻沒給個說法，這是什么意思？”
楊安把斟滿的酒遞了過去，說：“你是兵部少了人，我是死了侄兒，你倒是比我激動了。”
桓林道：“你看著不急，心里急哭了吧。”
蕭誠說：“還不至于。”
“不至于？”桓林說，“這不是動了你家人，你說什么不至于，看看皇帝最近封的官，賞的人，哪一個是跟我們沾邊的，這就是在削權，要削我們的權啊。”
謝允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不知道該不該言。
桓林挑了挑眉毛：“你嘆什么氣，要說就說。”
謝允看了他一眼，輕聲道：“皇上自然有他自己的思量，這煙雨樓并非安全之地，小心隔墻有耳。”
“這有什么，傳也是傳到太子耳里，他能對我們怎么樣？”桓林說，“那日東宮夜宴，皇上要將這煙雨樓踏平了，太子可是硬拉住了皇上，你說他要這煙雨樓有何用？”
“那肯定沒什么好事。”
眾人一陣哄笑，連隔壁喝酒的風流鬼都吵著了。
魏恒把酒杯放下，半仰著頭，聽著隔壁的風吹草動。
斟酒的美人褪下披肩，把那精秀的鎖骨露了出來，這白皙的皮膚閃著光。
魏恒摸了摸下巴，往這美人身上瞥了一眼，如凝脂一般的肌膚從脖頸一路延伸，胸口豎著一道溝，內里的秀色若隱若現，魏恒微微一笑，抬手撩了撩，說：“本公子可要醉在這兒了。”
“公子醉了就睡下了，我來伺候著你啊。”
魏恒微微一退，那美人恰巧倒在了他胸口，“公子，這是做何？”
美人拿著絲帕微遮了面容，打趣他：“您想玩啊？”
魏恒說：“等過會兒再給你介紹個公子，養眼著呢。”
他剛要推開人，屏風后就繞出一個人來。
柳云晞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愣，很快又換作了溫順乖巧的模樣。
他說：“是不是擾了公子雅興，要不我過會兒再進來，一個時辰夠了吧。”
他說這話時是微笑著的，可那語氣卻不像笑著。
魏恒見了人，倒是來了熱情，對著一旁的女人說：“你先退下，過會兒再喚你。”
美人起身，如弱柳扶風一般，楚楚動人。盈盈地拜了拜，笑著拉過屏風，掩了房門。
柳云晞挑了個位置坐下，自顧自地滿了酒，卻沒有喝。
魏恒含笑的眸光落在他身上，細細打量了一遍，才貼著坐了過去。
“胳膊上的傷好了嗎？”
柳云晞稍稍仰著身子，抵開了兩人的距離，看不出喜怒地回他：“王爺送了最貴的藥來，手臂好的快了。”
魏恒笑了幾聲，喝盡了杯中的烈酒，才說：“那可是我的命啊，都給你了。”
“王爺這比喻是要坑我嗎，再貴重的藥，也是有價的。”
“它無價，”魏恒不急不躁地說，“這創傷藥是我從北疆求回來的，先不說他花了大價錢，你別看這小小一瓶藥，可是從閻王爺那兒把我救回來幾次呢，小瞧它了。”
柳云晞不在北疆生活，自然不知道他說的什么意思。
“這是那位老圣手給開的藥，你現在知道它的價值了。”
“醫神圣手，賽華佗？”
魏恒點頭。
“那可要珍惜了。”柳云晞嘆道。
“現在可以用它來估本王的命了？”
“它比王爺的命值錢。”柳云晞毫不猶豫地說，“王爺如今被禁足還能出來瀟灑風流，也不怕被人告到皇上那兒。”
“你不告就沒人敢。”
“王爺需要的話，我回去就擬折子，明日皇上就看到了。”
“你還能回去？”魏恒一把拽過人，擁進懷里。
瑩白的后頸照在燭光里，朦朦朧朧，好似添了一抹神秘，也添了易碎感，脆弱的要命，仿佛伸手一觸就能碎了，但魏恒卻一點憐惜都不想給。
頸線在這個側頭的動作里顯得恰到好處，魏恒深看了一眼，放開人，又兀自飲了杯酒。
柳云晞眸底含著笑：“叫我來自己喝起酒了。”
“想醉啊，醉了就不忍了，瘋了也不知道。”
柳云晞看他又給自己滿了酒，從魏恒手里奪過來，才說：“皇上準許你出來了？”
“偷跑出來的，”魏恒笑著貼了過來，“為了看你一眼……還想……”
“什么？”
“還想跟你偷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