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水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展露笑容道：
    “顏師弟說得對，我方才只是一時心直口快罷了。”
    “抱歉，還請諸位一笑而過。”
    她方才只是有感而發(fā)，站在宗門弟子的立場，確實不該說出憐憫玄冥宗的話。
    哪有什么絕對的正或者惡，不過各自的立場不同罷了。
    他們在宗門的庇護下修煉，受到宗門的教導(dǎo)，還享受宗門發(fā)放的月俸，說話行事理所當(dāng)然要從宗門的立場出發(fā)。
    “無事，在下相信師姐也只是一時失言。”
    顏開見此神色緩和，點了點頭道。
    “此事已經(jīng)過去三四千年之久，就連宗門都已經(jīng)不再關(guān)注，江師妹、顏師弟切不可因此傷了和氣。”
    “否則便是崔某的不對了，怪崔某將此事說了出來。”
    崔亮臉上掛著笑容，打著圓場道。
    此言一出，兩人都是點頭同意，但沒有再次說話的意思，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劉玉旁觀這一切，期間未發(fā)一言。
    兩人都是由筑基執(zhí)事帶隊，到世俗為凡人的孩童測試靈根，搜集有靈根的孩童從此入門，從小在元陽別院長大。
    忠于宗門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
    雖然成長的環(huán)境差不多，但并不意味著觀念就一樣了，對宗門忠誠表現(xiàn)也是有區(qū)別的。
    如果非要說的話，兩人一個是“鷹派”，一個是“鴿派”。
    一個相對激進、狂熱，一個相對溫和、理智。
    這就是宗門從小培養(yǎng)的結(jié)果，半途入門的散修，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相比的。
    劉玉閃過這幾個念頭，沒有幫江秋水說話，這種表現(xiàn)立場的問題，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運用的好了能夠成為助力，稍不注意，也很可能遇到打壓。
    所以，還是不表明立場為好，至少沒有必要那么早表明自己的立場。
    不過幾人之間的談話只要不傳出去，都只是小事，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微微搖頭，劉玉拋開這些念頭，打量起了其它宗門的修士。
    “道遠艦”上清虛派修士大多穿著道袍，“雪梅號”上縹緲閣修士大多是妝容精致的女修。
    “紅夢艦”上站著合歡門弟子，男修女修的比例差不多，有不少修士氣機隱隱相連，看樣子是修煉合歡門有名的雙修功法。
    “劍神號”上的男修女修，身上或背或拿都有一把劍器，遠遠看去有些孤傲凌厲。
    相比之下，“蒼梧號”上元陽宗弟子就顯得平凡多了，沒有什么特別的特色，男女比例也是差不多的樣子。
    對修仙者而言，靈根是踏上修仙之路必須之物，沒有靈根就無法吸收靈氣。
    在上古的一些傳說與信仰中，這是上天賜予的“天賜之物”，將平凡與超凡劃分出鮮明的界限，要永遠感激上天。
    傳說的真假不得而知，靈根的出現(xiàn)充滿著偶然的因素，如今的修仙界也只摸清楚一些基本的規(guī)律，想要人為制造那是癡人說夢。
    值得一提的是，男童女童測試出靈根的幾率是一樣的，并沒有男多女少或者女多男少的情況。
    而元陽宗收取別院弟子，是不分男女的，所以低階弟子與高階修士，男女的比例一直是差之不多的。
    而家族一脈，則比較重視男丁，同樣的條件下資源會向傾斜男丁一點，還是受到了一些其它方面的影響，比如血脈傳承，還是受到了一些世俗的影響。
    世俗中重男輕女，在這個時代女人創(chuàng)造的價值明顯不如男人，故而有了地位上的差別。
    但是作為“法修”，身體素質(zhì)強弱對整體實力的影響很小，女修絲毫不弱于男修。
    所以在實力決定地位的修仙界，并不會存在重男輕女的現(xiàn)象。
    元陽宗算是較為傳統(tǒng)的“法修”宗門，所以在招收別院弟子時，只要不是五系偽靈根，基本都會先收入元陽宗別院培養(yǎng)三年，男童、女童的標準是一樣的。
    所以元陽宗男女比例，基本還是差不多的。
    劉玉打量著其它四大宗門的修士，在其余四艘靈艦上一一掃視，觀察這一次行動的“盟友”。
    他目光先后掃過道遠艦、紅夢艦、劍神號，最后望向雪梅號，正好迎上了一名修為在筑基中期，身穿鵝黃衣裙女修的眼神。
    兩人眼神交匯，此女非但不感到害羞，反而雙眸亮晶晶的燦若星辰，發(fā)出有幾分挑逗的意味。
    劉玉面無表情不做理會，美貌的女修在他眼里和朽木沒有區(qū)別，看了幾眼后便移開目光。
    其中合歡門修士對元陽宗最為敵視，兩宗鄰近積怨不小，許多修士同門、親友都死在對方宗門修士手上，絕不會因為一次合作就平息這種仇怨。
    觀察了一會，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飄雪閣女修毫無疑問成為了全場的中心，吸引其余各宗男修的目光。
    可飄雪閣少數(shù)男修卻是有些敵意，看向掃過來的目光中帶著警告，似乎非常反感其它宗門肆意打量自己宗門的女修，就像某些東西被冒犯到一般。
    而飄雪閣的女修，則對合歡門弟子與清虛派那群道士最感興趣，尤其是對合歡門有著道侶的男修最為關(guān)注，頻頻拋去媚眼。
    有些合歡門男修無動無衷，有些卻經(jīng)不住誘惑，忍不住與飄雪閣女修目光交流。
    卻被其道侶狠狠一擰腰間，痛苦無比眉頭緊皺，引得飄雪閣女修嬌笑不已。
    而面對一群艷麗女修的目光，清虛派道士表面上無動無衷，實際上卻眼珠轉(zhuǎn)動，也在暗暗打量，顯然動了某些心思。
    真正能經(jīng)受誘惑的，要屬殘月谷修士。
    他們身為劍修有些一生都要與見為伴，眼中除了劍之外再無其它雜念，思想反而純粹許多，沒有那么多雜念。
    “慧劍斬情絲？”
    劉玉觀察了一會收回目光，心中閃過這句話，有些啞然失笑。
    觀察的也差不多了，就叫三人來到一個角落，取出蒲團坐下閉目調(diào)息了起來，靜靜等待金丹修士們商議好了之后，靈艦再次啟程。
    筑基修士中受注目的修士，無疑是合歡門的“合歡六子”，元陽宗的“三英四杰”、殘月谷的“殘月七劍”、清虛派的“清虛五子”、飄雪閣的“三圣女”等，筑基境界公認實力最強、結(jié)丹潛力最大的修士。
    他（她）們每一人旁邊，都簇擁著許多修士，眾星捧月般圍在他們身邊，自然而然成了一個個團體。
    這就是名聲的作用。
    “你若盛開，蝴蝶自來。”
    當(dāng)然，最為重要的還是他們本身的境界實力，已經(jīng)處于筑基期最頂尖的那一批。
    一刻鐘過去，五宗修士互相打量了一陣，有些修士便相繼收回了目光，找了地方同樣閉目調(diào)息。
    有些修士依舊興致勃勃，與他宗好友神識傳音，交流著近況。
    金丹修士們齊聚在五大靈艦上商議著什么，布置了隔音結(jié)界，但是久久沒有結(jié)果，似乎有一些地方還沒有達成共識。
    筑基修士這點耐心還是有的，也不敢隨意抬頭偷看長老們談話。
    他們或閉目調(diào)息，或神識交流，都靜靜等待著。
    就算三英四杰、合歡六子這樣的人物，也不敢大聲喧嘩，生怕驚擾了金丹前輩們。
    和齊國等國一同攻打燕國的章程？首先攻打哪里？
    各宗的派出弟子多少？事后利益如何分配？
    一宗宗條件、一件件事情，都需要金丹修士具體商議。
    金丹修士之間，有些私交很是不錯，但在宗門利益之前，私交可不管用。
    為了各自的宗門利益，金丹修士們吵得不可開交、爭得面紅耳赤。
    他們有些人彼此之間還有著仇怨，要不是此事是元嬰老祖親自發(fā)話，根本不可能聯(lián)合到一起。
    但此時，在元嬰老祖的約束下，不得不開始漫長的談判。
    五宗真正做主的金丹修士一開始都沒有說話，而是讓其它同門先行試探，如元陽宗的長風(fēng)真人，殘月谷的重玄真人等都是閉口不言。
    直到半個時辰之后，漫長的爭論依舊沒有結(jié)果。
    這樣下去三天三夜也未必能達成共識，五宗真正能夠做主的金丹修士，這才開始說話。
    如果任由燕國、南瑜國被正魔兩道占領(lǐng)，對宗門而言無異于慢性死亡，作為既得利益者的金丹修士，他們都清楚這一點。
    所以接下來開誠布公，開始了真正的交流。
    一種種條件達成，各種合作的細節(jié)被議定，又過了半個小時之后，五宗金丹終于達成共識。
    五宗齊聚千雪城一個時辰后，終于初步達成共識，金丹修士們瞬間之間返回靈艦，沒有任何猶豫，下一刻五艘靈艦沖天而起。
    劉玉感受到動靜，睜開眼眸往下一看，正好看見晶瑩剔透、美輪美奐的千雪仙城越來越小的畫面。
    這時，其他筑基修士也反應(yīng)過來，紛紛睜開了雙眼，神色各不相同。
    滅燕之戰(zhàn)，就要開始了。
    ……
    靈艦飛速上升的過程中，千雪仙城越來越小，最后成了一個微不可查的小點。
    山川、河流、房屋、凡人、修士，一切的一切，在視線中都變得渺小起來。
    在上升到到一定的高度后，五大靈艦一同向更南方飛去，幾乎是片刻之間，就越過了“龐大寬廣”的仙城，并且再也看不到影子。
    劉玉收起蒲團，并未招呼同行的三人，獨自走到甲板圍欄邊。
    他漆黑如墨的瞳孔向下望去，認真打量起來了這大好河山。
    不一會兒，下方又有兩個較大的黑點，先后映入眼簾。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是楚國真正意義最邊界的兩座城池，凡人居住的南雪城、南疆城。”
    “過了這兩城，就真正離開楚國了。”
    劉玉目光深邃，平靜望著這一幕，心中卻有些復(fù)雜。
    這時江秋水、顏開也走到他的身旁，同樣向下望去，而崔亮似乎早就來過，所以老神在在的坐在蒲團上，并沒有起身。
    許多筑基修士也是第一次離開楚國，此時都走到圍欄邊，等待這一刻的到來，頗有一種議事之感。
    視線中，代表南雪城、南疆城的黑點很快接近，又很快過去。
    許多年紀小一點的修士，都是眼神復(fù)雜神色莫名，至于年紀大的修士，則沒有什么感覺。
    老牌宗門修士，大都會游歷諸國尋找機緣，以及增長見聞，早已不是第一次離開楚國，故而沒有那么多感慨。
    此時看著年輕的同門，他們暗暗發(fā)笑，仿佛看到當(dāng)初的自己。
    過了最后兩座世俗城池之后，就真正離開楚國了。
    在靈艦一息十幾里的速度下，周圍的景色漸漸發(fā)生變化。
    天空飄落的雪花越來越小，由密集變得稀少，與此同時溫度也在發(fā)生變化，由寒冷漸漸變得溫暖。
    白茫茫的天地也出現(xiàn)了不一樣的景色，就像一張白紙上沾染了其它的顏色，那是一座座長滿樹木的綠色高山！
    白雪覆蓋的區(qū)域越來越少，大地山川露出原本的面目，視線中重新變得五顏六色，充滿自然的氣息。
    半刻鐘后，冰天雪地已經(jīng)遠去，綠樹青草成了常態(tài)。
    “好了，看夠便進入靈艦中休息調(diào)整狀態(tài)，保持最巔峰的狀態(tài)。”
    “本座親自帶著諸位師侄出來，也希望親自帶著你們回到宗門。”
    長風(fēng)真人威嚴的話語響起，傳到蒼梧艦每一個修士耳邊，威嚴中難得的帶著一絲溫和。
    就如關(guān)心后輩一樣。
    筑基修士每一個宗門的精英骨干，尤其是別院一脈出身，宗門將他們從小到筑基不易，自然不可能讓他們輕易去送死。
    如果筑基修士死得太多，對元陽宗也是傷筋動骨，很可能導(dǎo)致宗門青黃不接的情況發(fā)生，最終導(dǎo)致修士斷代，從而衰落下去。
    此次出兵滅燕，確實關(guān)乎元陽宗的興衰，不得不戰(zhàn)。
    所以，長風(fēng)真人等十位金丹修士親自帶隊，以免自家宗門的力量蒙受損失，并且后續(xù)還會金丹修士帶著煉氣期弟子前來。
    但真的到了必要的時候，利益足夠大的時候，筑基修士也是可以犧牲的。
    宗門是有溫度的，但宗門同時也是無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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