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溫三舅一家，日子似乎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天越發(fā)的涼，每日清晨，枝頭窗欞都開始結(jié)了一層白霜，呵一口氣，就可以看見繚繞的白龍。
    甄妙聽了管家的回報，有些詫異：“二夫人今日要出門？”
    “是的，說是要去大福寺上香。”管家畢恭畢敬地回道。
    他們這些人，若說最開始時還有些蠢蠢欲動，那么在田氏身體越發(fā)不濟(jì)，直到娶了兒媳還沒有再重新管家時，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就淡了下來。
    甄妙沉吟一番道：“你去把掌管書信來往的王管事叫來。”
    前些日子羅二郎那陰陽怪氣的表現(xiàn)，總讓人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說不定，二房那邊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不多時，王管事就一路小跑著趕來，微微有些氣喘：“大奶奶，傳小的來有什么吩咐？”
    “王管事，坐。”甄妙示意白芍搬來一個小杌子。
    王管事快速看了白芍一眼，又趕緊收回了目光，輕輕坐在了小杌子上，身子前傾。
    “最近這段時日，二房那邊可有什么帖子書信？”
    “二房？”王管事心頭一跳，大奶奶這是干什么，雖然管著家，但連其他幾房的書信往來都過問，似乎有些過了。
    不過他還是沒敢猶豫太久，就道：“回大奶奶，這段時日，專門給馨園那邊送的帖子。總共有兩張，一張是三奶奶娘家的，還有一封……是建安伯府送來的。”
    他也覺得稀奇。那建安伯府送信，不是給大奶奶的，居然是給二夫人的。
    甄妙一聽是建安伯府送來的，立刻心里一沉。
    她反應(yīng)再遲鈍，也沒忘了李氏前不久帶著五妹、六妹過來是做什么的！
    這么說，田氏和李氏，這是達(dá)成協(xié)議了？
    “行。王管事，你先下去吧。白芍，替我送送王管事。”
    “大奶奶太客氣了，不敢勞煩白芍姑娘送。”王管事起了身，話雖這么說。卻忍不住又看了白芍一眼。
    白芍繃著臉，淡淡道：“王管事，請吧。”
    等把王管事送走，甄妙叫來了阿鸞和青黛，想了想，又喊了青鴿：“走，隨我去大福寺上香。”
    大福寺就在皇城背后的青山上，甄妙乘了馬車，行了不到一個時辰也就到了。只是想要進(jìn)寺院，卻只能把馬車停在一旁，沿著山梯拾級而上。還好這段路對沒有停下過鍛煉的甄妙來說，并不算什么，其他三個丫鬟，除了阿鸞略有些嬌喘，青黛和青鴿更是健步如飛。
    見了知客僧，甄妙稟明了身份。然后道：“我和嬸嬸相約一起來上香，乘的馬車在路上壞了。耽誤了些時間，不知道我家嬸嬸現(xiàn)在在哪個殿里上香了？”
    知客僧不疑有他，雙掌合十道：“貴府二夫人就在天王殿右側(cè)的廂房里，明悟，帶女施主過去。”
    一個小沙彌過來，脆聲道：“女施主，請隨小僧來。”
    一行人從大殿穿過，隱約聽到屋子里傳來的說笑聲。
    “女施主，到了。”
    小沙彌上前敲開門，田氏看清來人，不由怔住。
    甄妙露出個笑容：“二嬸，我那車子總算修好了，沒讓您久等吧。”
    不等田氏說話，她沖小沙彌道了謝，領(lǐng)著阿鸞三人進(jìn)去了。
    大福寺的廂房不大，打掃的卻非常安靜，里面陳設(shè)也不粗陋，窗臺上還放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茶梅，一看就是為大戶人家的女眷提供休息的地方。
    就是因?yàn)槲葑硬淮螅缑钪皇菕咭谎郏桶牙锩媲樾慰戳藗€清楚。
    李氏還坐在廂房靠墻砌的大炕上，手邊是一張炕幾，上面擺著茶具，甄冰和甄玉則在李氏下首坐著。
    見甄妙看過來，甄冰臉色通紅，格外難堪，甄玉則板著個臉，似乎在強(qiáng)自忍耐著什么。
    甄妙氣得心肝疼。
    李氏可真行，就算再想與田氏結(jié)親，也沒必要巴巴的把五妹帶來給人相看呀，尤其是羅二郎那種貨色，就是大街東頭那家生了天花一臉麻子的姑娘，配他都糟蹋了！
    “二嬸和二伯娘，這是巧遇嗎？”
    田氏勉強(qiáng)笑笑：“是呢，誰知就這么巧，遇到你二伯娘了，還看到了你兩個堂妹，嘖嘖，不是二嬸說，你兩個堂妹，都是頂好的姑娘。”
    甄妙抿唇一笑：“我家妹妹，確實(shí)是好的。”
    田氏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夸你胖，你還喘上了，要不是二郎那番話，我還看不上呢！
    甄妙毫不客氣的坐在了炕上，語氣一轉(zhuǎn)：“不過二嬸也謙虛了，我三弟妹也是極好的。”
    她對著李氏眨眨眼：“二伯娘，我三弟妹是二嬸娘家的侄女，乖巧懂事，和二伯娘親如母女，我這上面沒婆婆的人瞧在眼里，別提多羨慕了。”
    李氏臉上笑容一僵。
    她先前也打聽過了，要說對這門親事，最不滿意的就是這一點(diǎn)。
    別看田家敗了，可那小兒媳是田氏的親侄女，任別的兒媳再好，在婆母面前也越不過這親侄女去，就算田氏面上不顯，心里也是偏向著那邊的。
    要是那樣，她的冰兒說不定就要受氣了。
    田氏一聽甄妙這么說，頓時急了，忙道：“那丫頭就是老實(shí)，遠(yuǎn)不如你兩個堂妹靈秀呢。”
    該死的，這門親事，她想不想要是一回事，要是被甄氏攪合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甄妙一臉詫異：“二嬸，我聽說，田家?guī)孜还媚锢铮獙偃苊米畛鎏裟兀　?br/>     這話里的意思就是說。田雪是您娘家最出眾的姑娘，居然遠(yuǎn)不及我兩個堂妹，那您娘家也夠挫的！
    田氏被噎的上不來氣。瞪著甄妙，嘴唇翕動著。
    甄妙體貼的給了她臺階下：“二嬸，侄媳明白，您一定是謙虛啦。”
    廢話，我當(dāng)然是謙虛！田氏差點(diǎn)忍不住翻個白眼。
    就見甄妙嫣然一笑：“不過三弟妹那樣出挑的人，您都覺得不如意，未免太挑剔啦。”
    李氏一聽。覺得不對勁了，神馬？自己的親侄女。都這么挑剔，那對她的閨女還能有好？
    甄妙自打進(jìn)屋來，笑語盈盈，卻一個坑接著一個坑的挖了給田氏跳。
    田氏蹲在坑里爬不上來。欲哭無淚，氣得眼前隱隱發(fā)黑。
    “二嬸這次來大福寺上香，是替二郎祈福來了吧？”
    田氏拿起雪白的手絹兒矜持地按了按嘴角：“是呀，我老早就想為了二郎來這一趟了，一直沒得著機(jī)會，沒想到今日出來了，就巧遇了李夫人，這真是緣分了。”
    二郎開春就要參加會試，她當(dāng)娘的出門給兒子祈福。再正常不過了吧？
    甄妙一臉擔(dān)憂地勸道：“二嬸，你也別太擔(dān)心了，二郎身子雖單薄。瞧著面色也是蒼白的，想來是整日埋頭苦讀太用功了，身體才受不住的緣故，要我說呀，每日多出來走一走，練練身子骨。說不定就好多了。”
    “什么？”李氏眼神如刀，刮向田氏。
    她是想把女兒嫁到國公府來。更是看中了前途無量的未來年輕進(jìn)士，可沒想著讓女兒將來守寡的！
    李氏目光短淺，也有目光短淺的好處，聽甄妙話里話外暗示羅二郎身體不好，心里就隱隱的打起了退堂鼓。
    田氏氣狠了，再顧不得還有李氏等人在場，惱道：“甄氏，你這就是太操心了，二郎身子好得很，你做嫂嫂的，什么時候見著他臉色蒼白了？”
    這話是告訴李氏，甄氏當(dāng)嫂子的，平日避嫌還來不及，哪來那么多機(jī)會見到二郎，說二郎身體不好的話就是信口胡言了。
    甄妙挑著唇角，給了最后一擊：“有幾次世子不在，二郎來清風(fēng)堂，我瞧著他臉色不大好，也不好多勸。”
    李氏一聽，就覺得不對勁了。
    世子不在，羅二郎去清風(fēng)堂做什么？這當(dāng)小叔子的，莫非對自己嫂嫂還有旁的心思？
    她暗暗抬眼，仔細(xì)瞧甄妙一眼，見她唇若丹朱，目似點(diǎn)漆，豐潤面頰上一雙酒窩，令人望之沉醉，心中就是一沉。
    她是女人，還是盤根錯節(jié)的大家族出來的庶女，可不像那些一本正經(jīng)的貴婦人一樣，太明白美色對男人的殺傷力了。
    和男人的*相比，那些禁忌有時候都可以拋到一旁去，他們李家的上一輩，就有一個姑姑上吊死了，那時候她年紀(jì)小，貪玩與姐妹們捉迷藏躲到了床底下，就聽到了祖母和大伯的議論聲。
    原來那位姑姑死時已經(jīng)有了兩個月身子，孩子居然是隔房堂兄的！
    她當(dāng)時迷迷糊糊聽不大懂，卻知道這不是好話，就把這事兒死死埋在了心里，后來年齡漸長，才恍然大悟，然后看那些道貌岸然的人覺得分外可笑起來。
    在她看來，什么都是虛的，只有掌握到自己手里的好處，才是真的。
    那羅二郎就是再有才華，家世再好，沒有好身子骨兒，女兒的福氣也不是長久的，他若是還對妙兒動了什么心思，那女兒就更沒什么福氣可言了。
    李氏站了起來，因?yàn)楸P腿坐得久了，腿有些發(fā)麻，身子一晃，忙被甄冰扶住。
    她干笑一聲：“田夫人，我想起來家里還有點(diǎn)事兒要處理，就先回去了，不耽誤你們上香了。”
    田氏氣得頭暈，扶著額頭，怒瞪著甄妙：“甄氏，你說二郎去清風(fēng)堂，是怎么回事兒？”
    這小賤人，居然往二郎身上潑污水，真是讓人忍無可忍，就算在外人面前鬧翻了，她也不在乎了。
    甄妙伸了手，牢牢地扶住田氏胳膊：“二嬸，您怎么啦，快消消火，難得出來一趟呢。侄媳沒有說什么呀，就是二郎幾次去清風(fēng)堂找世子，可惜世子都不在，他們兄弟也沒說上話。”
    世子不在，二郎才過來。
    二郎過來找世子，世子不在。
    語言的藝術(shù)就是這么奇妙，同樣的話，只要顛倒個順序，話里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甄冰和甄玉目光灼灼望著甄妙，滿是崇拜。
    她們四姐，什么時候這么給力了？
    田氏被甄妙噎得不行，又不能主動挑個明白，把污水往自個兒兒子身上潑，眼看李氏帶著兩個女兒要走，又氣又怒之下，白眼一翻，就往炕上倒去。
    因?yàn)槲輧?nèi)不寬敞，李氏和田氏帶來的丫鬟都在其他房間候著，屋子里就一群沒經(jīng)過風(fēng)浪的女子。
    一見田氏忽然昏倒，李氏駭了一跳，張嘴就要喊。
    甄妙及時把她攔住，異常淡定地道：“二伯娘，別慌，二嬸近來身體不好，時常昏厥，這事兒我有經(jīng)驗(yàn)！”
    李氏驚訝的瞪大了眼：“四姑奶奶，你還會處理這個？”
    甄冰和甄玉望向甄妙的眼神更崇拜了，四姐居然都會看病了！
    甄妙伸了手，對準(zhǔn)田氏人中就狠狠一掐，田氏吃痛，嗷的慘叫一聲就坐了起來。
    甄妙笑瞇瞇對李氏道：“二伯娘您看，這是我跟一位老太醫(yī)學(xué)的，用來救治昏迷的人最管用了。”
    她把老太醫(yī)一搬出來，田氏要罵出口的話生生咽了下去，鼻子下端頂著鮮明的指甲印，氣得身子直抖。
    甄冰和甄玉對視一眼，掩口而笑。
    甄妙可沒工夫哄著田氏，既然把這門親事攪合散了，她的目的也就達(dá)到了，難道還要護(hù)送著田氏回娘家不成？
    “二伯娘，那我先送您出去吧。”
    “哦，哦。”李氏從呆愣中驚醒，點(diǎn)了點(diǎn)頭。
    把田氏孤零零拋下，甄妙陪著李氏到了外面。
    “二伯娘，既然來了，您還是去上一炷香吧，我許久沒和妹妹們說話，想帶她們隨意走走。”
    李氏遲疑了一下，點(diǎn)了頭。
    她雖不喜甄妙，但甄妙如今身份和未出閣時相比已經(jīng)大為不同，女兒們能和她親近，也是好事。
    甄妙帶著甄冰姐妹不緊不慢往前走，最終在放生池旁停了下來。
    “四姐。”甄玉率先開了口，“多謝你今日過來了。”
    不知何時起，少時姐妹間的那點(diǎn)芥蒂已經(jīng)隨著甄妙的嫁人而煙消云散，反倒是每次見面，心中越發(fā)覺得親近起來。
    甄妙拂了拂池邊石臺上的落葉，墊上帕子坐下來，這才道：“五妹、六妹，二伯娘和我二嬸有什么打算，你們心里也有數(shù)，怎么今日還跟著過來了，若是傳揚(yáng)出去，話就難聽了。”(想知道《妙偶天成》更多精彩動態(tài)嗎？現(xiàn)在就開啟微信，點(diǎn)擊右上方“+”號，選擇添加朋友中添加公眾號，搜索“ang”，關(guān)注公眾號，再也不會錯過每次更新！)(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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