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已經給夜闌診治完了，但他的臉色卻不是很好。
    宮毓有點擔憂，問道：“她什么情況？”
    然而，夜闌卻是一臉的淡然，說道：“大夫，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不用顧慮，直接說罷。”
    “你的身體……是不是曾經被……”大夫遲疑了片刻，然后似乎有些為難，最后才說道：“你的小腹曾經受過重傷對嗎？”
    “對……”
    夜闌點了點頭。
    大夫嘆了口氣，“你身體的情況很不好，你腹部的貫穿傷，至今還沒有得到良好的休養。這道傷口平日里看著似乎已經愈合了，但實際上在你的身體里，這些都是暗瘡，這一次你強行動武，牽扯到了這道傷口，以后你可能……”
    似乎這些話，連大夫都說不下去了。
    夜闌卻是早有所察，而是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宮毓身上，輕聲道：“大夫，你是想說我，以后是沒有機會生育了吧？”
    “抱歉，那道貫穿傷口，幾乎讓你的小腹……”
    不用大夫自己說，其實夜闌都知道是什么情況。
    她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她比誰都清楚。
    是她被敵軍的武器貫穿了小腹，當時一度瀕死，若不是云竹拼死將自己救回來，自己現在恐怕早已經死在了戰場上。
    那個時候，大夫就已經診斷過，她以后很難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現在其實這個答案，她一點也不覺得多驚訝。
    只不過，她自己知道，但宮毓卻似乎還不知道自己所謂的舊傷究竟意味著什么。
    “沒關系，其實我早就知道會這樣了。”夜闌沖大夫輕笑，“我也沒想過以后會嫁人，生不生孩子都一樣。”
    若是有機會，她應該會在邊關呆一輩子，孩子？
    或許她會收養邊關的孤兒，能不能留下自己的血脈其實并沒有那么的重要。
    大夫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說什么，這個世道女子不能生孩子幾乎就相當于被宣判了死刑。
    所以，現在在大夫眼里，夜闌是個可憐人。
    他也忍不住放慢了語調：“之后需要好好養傷，切莫再輕易動武，我會給你開一道方子，姑娘可千萬要按時服用。”
    “謝謝大夫。”
    夜闌笑著應付大夫。
    只不過她這幅云淡風輕的樣子，旁邊站著的宮毓和柳尋歡卻是不知道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
    宮毓沉默的看著夜闌。
    柳尋歡也意識到了氣氛的詭異，轉頭請那大夫出去，就剩下宮毓和夜闌兩人相對。
    宮毓挪過身子，坐在床邊，手壓在被褥上，明明伸出手想要碰夜闌的指尖，可是最后在中途停了下來。
    氣氛有點沉默。
    夜闌不說話，宮毓也就不說話了。
    最后，還是夜闌自己覺得這樣有點太安靜了，她嘆了口氣道：“宮毓，你不必這幅模樣，其實我早就知道我身體什么情況了，不能生育也沒什么。”
    她看著前方，沒有去看宮毓，大概是現在要說的話，不適合看著宮毓的眼睛，“你也看到了，我不能生育，我在別人眼里大概是一個有缺陷的女人。當然我不會自怨自艾，覺得自己便是一個失敗的女人，但是……我這個情況，的確不太合適與你……”
    她再一次說出了這樣的話。
    其實也是想告訴宮毓，不要再在自己的身上糾纏了，兩個人不會有結果的。
    也是在告誡自己，不要再動心了。
    聽到夜闌的話，宮毓卻猛地一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低的聲音傳來，“夜闌，你在胡說八道什么？”
    “別把你的那一套強加給我。”宮毓瞥了她一眼，“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這個人，其他附加的東西，我都不在意。”
    夜闌低低嘆氣，“你倒是灑脫，我竟然也不知道說你什么好。”
    真熾烈啊，宮毓的感情。
    宮毓勾住她的發絲，笑道：“既然不知道說什么，那就不要說了，何必非要被這些事情給困住了自己的想法，我喜歡你隨心所欲的樣子。”
    夜闌閉上眼睛，推了他一把，“我有點累了，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今天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夜闌舊傷復發，的確需要休息。
    宮毓也不再打擾她，替她掖了掖被子，便轉頭離開。
    出來后，宮毓便去找了那個大夫。
    他詢問道：“她的身體情況到底怎么樣，你剛剛明顯欲言又止，她現在應該不只是難有子嗣的問題吧？”
    柳尋歡還在招待大夫呢，突然就聽到宮毓的話，也是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大夫也吃驚宮毓的敏銳，捻了捻自己的胡須：“難有子嗣這個點，其實都是最輕的了，最重要的是，現在姑娘的身體虧空，若是不能再好好養養，她這一身的武藝，就太可惜了。”Ｘιèωèи.ＣoＭ
    不能生育就是做尼姑當道姑都沒關系，但是如果因為舊傷復發，連武功都沒了的話，那這個人才是真的賴以生存的東西都沒了。
    “你剛剛為什么不說？”柳尋歡吃驚道，“這么重要的事情！”
    “這不是也沒什么好說的嗎，反正如果照著我的方子養，其實她的身體還是有的救，而且就剛剛那個氣氛，我怎么說嘛！我看王爺，一門心思都盯著那姑娘，我要是這個時候說話，不是煞風景嗎？”
    柳尋歡：“……”
    好吧，其實他說得也沒錯。
    宮毓揉了揉眉心，問道：“她的身子，真就虧空的這么厲害？”
    “王爺，你這不是開玩笑嗎？換做一個普通男人，被人直接貫穿腹部，那樣的致命傷，是隨便能好的嗎？幸虧姑娘是個習武之人，所以身子好，現在看起來恢復的正常人沒什么區別，但本質上，這都是假象，只要再有誘因讓她的舊傷復發，那只怕情況會更加惡劣……”
    這一下，宮毓的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給我想辦法治。”
    他不能接受，夜闌有朝一日連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功都沒了，那樣夜闌會變成什么樣，他都不想去想。
    大夫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開了方子嗎？照著我方子養，然后把人護好，養個三年五載的，這舊傷我保證不會復發。”
    但是……現在這情況，哪能讓夜闌恢復三年五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