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唐家兄弟更是如臨大敵，生怕老神醫做出什么不適之舉。兩人立刻擋在病床跟前，“老人家——”
    “爺爺——”
    蕾蕾也嚇了一跳，朝爺爺大喊。
    外面的人自然聽到了聲音，尤其老神醫那句，我能救你過來，就有把你醫死！
    眾人無不震驚，面如土色。
    顧秋了解老神醫的脾氣，他可是說得出做得到，難道不成他真要醫死唐家老爺子？
    唐家第三代那些年輕人，一個個激憤起來。試想唐家是什么地位？豈能容你一個鄉下老頭子在這里大吼大叫？
    他們心目中，還是有三六九等的。
    那個唐沖，唐鵬，則狠狠地瞪了顧秋一眼，“如果老爺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顧家也脫不了干系！”
    這種人，居然說出這種話來，簡直是無理之極。
    饒是顧秋，也一臉憤慨。
    但他畢晚是個識大體的人，這個時候跟他們計較，有損自己的形象。倒是唐陽很冷靜，“閉嘴，都什么時候了，你們還不識時務。”
    那是，唐家老爺子真若是垮了，唐家勢必受到各方勢力排擠，到那時他們哪里有心情去對付顧家？
    再說，人家顧秋也是受唐書記之命，前來幫助唐家的人，他們這些人怎么就如此不上道？
    唐陽在唐家第三代中，素有威名。
    他也是唐家第三代中，最杰出的代表。為人正派，懂得是非，不巔倒黑白。顧秋對他素有好感。
    病房里，唐老爺子閉上雙眼，用極細的聲音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就算是我唐某人真死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
    老神醫見他這死人模樣，不禁氣得咆哮如雷，“少跟我來這一套，當年要不是我救了你，你還有命做出那種不要臉的事？”
    唐家老爺子黯然道：“我知道，這輩子有愧于你。而且我也有一種預感，終有一天，你會找上門來。”
    睜開眼睛，目光移動唐家兄弟，“你們給我記住，今天我要是真死在他手里，你們誰也不許為難他，更不許把這事情說出去，如果你們不聽我這把老骨頭的臨終遺言，我就算是死了，也不會安心的！”
    “這——”
    所有人都愣住了，任誰都想象不到，這兩個八九十歲的老頭子見了面，居然要拼個你死我活的。
    這該是一種多大的仇恨啊？
    兄弟兩個也是一把年紀了，老大都六十多歲，唐書記也不再年輕，他們哪里經歷過這些？
    老神醫積怨已經久的怒火，終于爆發出來，“你以為我不敢！我現在就讓你死！”
    看他氣得渾身顫栗，一付恨不得要吃人的模樣，所有人都嚇傻了。
    顧秋在外面聽到這話，哪里還忍得住？
    推開門沖了進去，“不要，老神醫！”
    顧秋這一撞，所有的目光刷地轉過來，象一把把尖銳的刀子，刺向顧秋。“出去！”
    顧秋打了個寒顫，“老神醫，他死了，你就永遠都見不到自己最愛的人了，三思啊！”
    老神醫氣得兩股戰戰，“滾——”
    顧秋不得不拉上門退出來，此刻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深沉地吁了口氣。剛才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里。
    那種緊張，恐慌，卻又無處渲泄的情緒，積壓在心口，象火山一般醞釀，醞釀。
    老神醫站起來，朝病床走去。
    唐書記和兄長排在那里，“你想干嘛？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拉出去斃了！”
    這是唐家老二的聲音。
    他可沒有唐書記這么好脾氣。
    老神醫看了他一眼，冷笑起來。
    唐家老二在官場混了幾十年，還從來都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這表情，換了平時，這人只怕早就被拖下去了。
    輕則罷官免職，重則號子里去了。
    可眼前，他們在一個象老神醫這樣的人面前，居然束手無策。
    床上的老爺子艱難地道：“讓開！”
    “爸——”
    老爺子微微擺了擺手，兩人不得不退開。
    老神醫走近了，目光中燃燒的熊熊烈火，就象要把整個屋子都點燃了一般，化為灰燼。
    “你下手吧！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的。”
    老神醫手里捏著一根銀針，只要他一插下去，就可以致人死地。這一點，連蕾蕾都深信不已。
    可是，老神醫并沒有立刻動作，而是緩緩停下。臉上帶著一種即痛苦又憤怒的表情，“告訴我，她在哪？”
    吁——唐書記暗松了口氣，既然老神醫還掂記著當年的女人，他就不會痛下殺手。當年那件事，唐書記也只是隱約知道一些。
    唐家的人，好象對這事情極為忌諱，從來都沒有人輕易談起。
    這么多年了，留在唐書記腦海里的印象，也已經殘缺不全。
    至于那個苗寨的女人，他真的沒有見過。
    想當年，老爺子也是英雄蓋世的人物，卻也扯上了這種恩怨。唐書記心里涌起太多的想法，只是這些畢竟都只是猜測，當年的情況，知道的人實在太少。
    聽到老神醫追問當年的女人，唐家兄弟也很奇怪，他們居然一個個都沒有印象。
    也不知道有這么一個女人。
    這女人，究竟是誰？
    能讓兩個八九十歲的男人，對她終生不忘，必定是個奇女子。
    唐書記沒有印象，倒在情理之中。而唐書記的兄長，他也完全沒有印象。因為當年，他一直被寄養在農家，直到唐書記和妹妹生下來幾年之后，他才回到這個大家庭。
    因此，唐家很多事，他們并不知情。
    唐老爺子此刻也是一臉痛苦，本來睜開的雙眼，充滿著疲憊，兩目空洞無神，卻是萬般懊惱。
    良久，才聽到他帶著一腔悲憤道，“她，已經不在了。”
    轟——！
    老爺子這句話，就象一個驚天炸雷，在老神醫的頭頂轟然響起。轟隆一聲巨響，老神醫的整個世界都塌了。
    什么？
    人居然沒了？
    想當年，一個如花如玉，苗寨第一美人之稱的嬌妻，跟他私奔之后，居然沒了/玩玩也就罷了，居然把人玩沒了？
    蕾蕾分明看到爺爺的身子晃了晃，撲通一聲栽下去。
    這天殺的，居然把人玩沒了！
    隨著老神醫的轟然倒下，病房里一片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爺爺——”
    過了好久，蕾蕾這才奔過去，撲在爺爺的身上哭喊。
    “快，馬上搶救！”
    唐書記兩兄弟也反應過來，馬上吩咐醫護和護士搶救。蕾蕾大喊，“不要過來！”
    外面的人聽到聲音，一個個都慌了神。
    尤其是唐家的人，這不指望老神醫救老爺子嘛，現在連老神醫都沒了，這可怎么辦？
    一家人的心里，亂糟糟的，卻又偏偏束手無策。
    “小顧，你進來一下！”
    唐書記見蕾蕾不許別人碰老神醫，這才喊了顧秋進去。顧秋安慰著蕾蕾，“別急，現在得馬上搶救。不能再耽誤了。”
    蕾蕾含著淚，親自動手搶救爺爺。
    “來人，幫我們一把，將老人家送到隔離房間里去。”
    老神醫被抬上病床，蕾蕾一邊哭，一邊給爺爺治病。
    顧秋幫不上忙，兩名專業護士在旁邊打下手。
    唐家老爺子吃了神醫的藥，倒是精神漸漸好了許多，“你們一定要盡全力搶救，不能讓他死。”
    “放心吧，爸，我們自有分寸。”
    “唉！”唐家老爺子嘆了口氣，一個人自言自語，我欠他的太多了。不要說這輩子，就是下輩子，下下輩子也還不清了。
    唐書記在心里暗暗震驚，他倒是聽說出來，老爺子當年下鄉之際，老神醫救過他的命，可誰都沒想到，年少輕狂的他，居然把人家老婆拐走。
    想起這段孽緣，唐家老爺子一臉羞怯，內疚無比。
    “賢明，你過來！”
    唐書記走過去，老爺子拉著他的手，咬著唇半天，“其實……你是——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