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人分外多。
    他們在貨架中輾轉,沈青時猶豫的看著兩包薯片。
    “都買下來，”季延禮提議道，“我看你似乎很少嘗,你沒怎么吃過吧？”
    確實沒有。
    不如說,她對這些零食也算不上感興趣。
    沈青時把零食都放好,抿了抿唇：“就放縱這么一次?！?br/>     幾提碳酸飲料，大袋子的零食,還有準備買回去的食材。
    兩個人逛到家居用品區,季延禮還拿了窗花和對聯,紅艷艷的。
    沈青時看他拿這些東西，也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我都沒看到有幾個人買?！?br/>     而年輕英俊的季總這么做,確實顯得很惹眼。
    混在一群六七十歲的老奶奶老爺爺中，也仍舊格外的醒目。
    季延禮神色從容，把搶到的東西放進推車里：“有什么關系,自己開心就好?！?br/>     “金錢的本質是讓人感到愉悅,”他振振有詞,“做不到這一點，就沒有什么意義了。”
    沈青時也放松的呼出一口氣：“這是你的行事準則之一嗎？”
    “算是吧?！?br/>     “那和我的觀念不太一樣,”她想了想,“我更喜歡存錢，不過也同樣會感到高興?！?br/>     雖然收入完全足夠覆蓋買房子時候的貸款,她還是不安心。
    手頭沒有足夠的存款，就沒有足夠的安全感。
    季延禮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坦然的說：“我知道如果這個時候說,還有我替你兜底，你肯定不會覺得高興?！保?ＸζéwéＮ.℃ōΜ
    他們心知肚明。
    她從來不依靠他什么，也不花他的錢。
    她保持著談戀愛的默契,從來不會涉及到金錢往來。
    換句話說，目前而言，她的安全感從來不是戀愛對象能給的，更不是季延禮，而是自己。
    沈青時怔愣片刻，也啞然失笑：“這姑且算是我們對彼此的了解。”
    她從季延禮的眼睛里看到了尊重，對雙方的。
    而她選擇季延禮，或許也是因為一開始的這種因素。
    “那就祝你工作進步，多掙錢，何彥琛還算是個不錯的老板?！?br/>     季延禮語氣輕松：“按照他一貫的行事作風，明年會分出公司股份也說不定。”
    沈青時一愣：“真的嗎？”
    季延禮瞥了她一眼，談及工作方面的事情，他顯得游刃有余：
    “不用這么驚訝。你工作確實很拼命，青時。拋開私下的關系，我對你的工作能力也是認可的?！?br/>     “而他如果想留住你，付出一定的代價也是應該的，這是你應得的?！?br/>     季延禮語氣很平靜，也毫不吝嗇的，真心實意的說。
    他罕有這樣的表態，哪怕是公司里的員工也很難得到這樣一句高評價。
    而被給予如此高評價的人反而頓了頓：“我沒想過…雖然也不算意外，不過還是值得高興?！?br/>     她知道行業內有些小公司會這樣做，沈青時自己沒考慮過。
    進入鴻途的時候，她資歷不夠，內部的情況又復雜，不是能獎勵股份的時代了。
    而后來進了新公司，她也沒考慮這些，年終獎足夠她滿意。
    季延禮有點好笑似的：“那現在能繼續逛商超了？就算要回報努力，也是明年的事情了。”
    沈青時和他約定過，也沒有打算再無休止的加班。
    她笑了笑，心情輕松了一些，還沒有說話，手機就震動起來。
    瞥了眼上面的名字，她對他示意去旁邊接電話。
    一直到站在一旁，轉過身，沈青時的笑意才淡下來：“喂？”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帶著明顯不滿：“我聽你阿姨說，你把在鴻途的工作給辭了？”
    沈青時頓了頓：“是辭了，剛換了新工作，沒幾個月?！?br/>     她并不意外她的后媽會把這件事告訴她父親。
    她后媽從來不表達什么，對她說話也客客氣氣，從不干涉她的任何決定。
    明面上如此，做的任何人都挑不出錯來。
    而沈明天就不同了：“你怎么說辭就辭，也不和家里商量一聲？”
    “鴻途是大公司，之前親戚們都還說你進去不容易，給家里人長臉。就算真的有什么困難，不能克服嗎？”
    沈青時考慮片刻，干脆利落道：“不能。”
    “…你！這么吃不了苦？還有沒有點出息了？”
    沈明天被她噎的夠嗆。
    沈青時捏了捏指尖，語氣平靜：“你就打算說這些嗎？沒別的事情了？”
    隔著聽筒傳來的聲音陌生也不怎么熟悉。
    她和沈明天不親近，一年到頭打的電話沒幾個，連寄宿家庭都不如。
    話筒那頭傳來小聲的說話聲，似乎是女人在勸他別動怒。
    沈明天忍了一會兒才說：“你阿姨讓你過年回來吃飯。都在臨城，你還不愿意回來?！?br/>     “一個女孩子漂在外面算什么話，還有你那個男朋友…”
    “分手了。”
    她又一次打斷他。
    沈明天這回真的一口氣提不上來：“分手了？什么時候的事？談了三年，怎么能說分就分？”
    沈青時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他家里有錢，看不上我，就和我分手了?！?br/>     她說著，忍不住視線偏了偏，看向之前的方向。
    季延禮站在不遠處，對她的目光若有所覺，露出了一個笑。
    讓人心尖發顫。
    “家里有錢？之前不是說是普通家庭嗎？怎么會突然有錢…”
    說著，沈父又自言自語：“不過也是，這年頭財不外露，很正常。那你們怎么還分手了？一點挽回的余地都沒有？”
    “感情是需要經營的，是需要互相體諒的，不能年輕氣盛，說分手就分手。”
    “你還是太年輕了，聽爸爸一句勸，能挽回就挽回，別這么任性…”
    沈青時微微垂下眼，她已經對這場談話有些不耐煩了。
    她很清楚對面會有的反應，知道她父親要說什么，所以，才更沒意思。
    “不可能復合了，過完年我會來一趟，還有別的事嗎？”
    語重心長的教導被打斷，沈明天有點不滿：
    “跟你聊聊這有這么難？你過完年也二十六七了，誰家女孩子這個年齡還不穩定，跑著拼事業…”
    沈青時毫無猶豫的按了掛斷的鍵。
    “我真是想的有點多，”她閉了閉眼，對自己說，“還以為能說出什么好聽點的話?！?br/>     自找麻煩，自己破壞自己的好心情。
    明知道沒什么好結果，卻還是想著這次說不定會不一樣。
    “打完了嗎？”
    聽到這道聲音，沈青時轉過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季延禮已經站在她身后了。
    男人解釋道：“我看你好像不太高興，想過來等你?！?br/>     沈青時頓了頓，她搖搖頭：“沒什么，就是一點兒家里的事情，不是很重要?！?br/>     她沒打算提剛才的事情，也不想開口。
    不知道怎么說，也更不習慣兩個人談這種過于深度的問題。
    她沒有表達欲，更沒有把自己的家事到處傾訴的習慣。
    季延禮看得出她眉眼間隱藏著的抗拒，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再看看買點什么？還有什么想要的嗎？”
    他們買好了東西，拎著袋子回家。
    大部分東西都放在季延禮家里，沒辦法，他家有兩只貓，天然優勢。
    就算過年去沈青時的小房子里，兩只貓也不能孤零零留在家里。
    誰舍得。
    沈青時一邊放東西，一邊忍不住開口：“你當初是不是故意這么做的？”
    “什么故意？”
    “把小胖先接到你家里，和你的貓一起生活這件事?！?br/>     沈青時指出來：“它習慣這里的生活，我再想帶走就很難了。”
    季延禮把飲料全都放進冰箱里，整整齊齊的碼放好。
    聽到她的指控，他還是神情坦然：“你沒有證據這么污蔑我?！?br/>     這句話幾乎就是默認她說得是對的。
    雖然不怎么意外，但是聽到了還是覺得有些無言以對。
    季延禮看她抿著唇不說話，又走到她面前，微微彎腰，好脾氣的說：“那你想懲罰我嗎？”
    這句話似乎是個狡猾的陷阱。
    聽起來好像也沒這么容易，沈青時擰了擰眉頭。
    “怎么懲罰？”
    翻舊賬用分手做威脅就算了，她也不是這種人。
    用不太合適的話來說，當你對這個人產生好感后，這就不叫心機了。
    叫情趣。
    她正在落地窗旁邊裁窗花，男人蹲在她面前。
    季延禮慢條斯理的摘下金絲邊眼鏡，和她對視。
    “你可以對我提很多過分的要求?！?br/>     他聲音低了些：“比如上次，我注意到你除了在看，似乎還很想摸一下?！?br/>     “你可以隨便摸，然后命令我不許動，我沒有任何意見。”
    沈青時偏開目光，按著窗花的纖白手指有點發顫。
    她很明顯注意到他摘下和戴上眼鏡是兩種不一樣的氣場。
    “…我沒這么想過?！?br/>     她的聲音不怎么冷靜，難得有些微的心虛。
    實際上，她有。
    這一點她打死都不會承認。
    人人皆有七情六欲，男色面前很難忍住不動心，沈青時也從不例外。
    季延禮沒有強硬的繼續話題，有點遺憾的嘆氣：“那好吧，我還以為你很想試試呢。”
    “……”
    這件事，他們兩個，到底是誰吃虧??？
    季延禮語氣愉快：“或者換一個？你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又控制我的行為，是不是很過分的懲罰？”
    她被他引.誘的語氣染的有些發懵，連原本想說什么拒絕的話都忘了。
    如果說懲罰…
    懲罰。
    她抬頭看他，眼睛閉了閉，突然抬起一只白皙的手臂，攬住他的后頸。
    男人猝不及防，毫無防備，卻也一動不動的任由她動作。
    帶著暖意的，嫣紅的唇瓣貼在他的唇上。
    距離很近，像是情人之間的輾轉廝磨，吐出的呼吸交織浸染。
    她耳尖燒紅，卻還是堅持說完了上次沒說完的話：
    “在我開口允許之前，你不許親我。”
    作者有話要說：一報還一報指季總終于受到了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