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生請任永馨點(diǎn)茶，任永馨卻也不客氣，直接點(diǎn)了一壺一千三百錢的茶——價格只在中上，倒也不算宰人。
    所以李永生又添了兩碟干果，小茶舍賣，應(yīng)該到不了兩百錢，這里卻要五百錢。
    這個價錢依舊不算貴，小茶舍沒有竹林和瀑布。
    李永生和任永馨坐在那里，很久都沒有說話。
    小永玢抓著干果，嚼的咯蹦蹦直響——任家雖然家業(yè)不小，也不是隨時都有干果可吃的。
    衛(wèi)國戰(zhàn)爭之后，中土國足足用了二十年，才大致恢復(fù)了元?dú)猓捎趹?zhàn)后人口激增，物質(zhì)在相當(dāng)長的時間內(nèi)，都處于緊張狀態(tài)。
    大多數(shù)老百姓家里有點(diǎn)家產(chǎn)，都是一點(diǎn)一點(diǎn)攢出來的，任家不怎么需要攢，但是家大業(yè)大，有個簡樸的家風(fēng)，還是很有必要的。
    接待北極宮貴客，任家可以端上精美的糕點(diǎn)，但是對自家的子女，要求卻是極嚴(yán)——事實(shí)上很多家族，都是這樣教育孩子的。
    坐了好一陣，李永生覺得，總不能指望一個女娃娃主動打破僵局，于是笑著發(fā)話，“天氣挺熱，辛苦你了。”
    “沒關(guān)系的，”任永馨盯著茶杯看，頭也不抬地回答。
    李永生頓一頓，“有點(diǎn)想昨天那場雨了，起碼涼快點(diǎn)。”
    任永馨側(cè)頭去看飛濺的瀑布，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是，昨天涼快。”
    你這人……會不會聊天啊？李永生覺得有點(diǎn)乏味，你不接話，讓我怎么跟你聊？
    當(dāng)然，對方年紀(jì)還小，他也不計較，“昨天多虧了永玢，及時趕了過去。”
    任永馨看著瀑布，淡淡地發(fā)話，“她年紀(jì)小，就愛胡鬧。”
    我去。李永生有點(diǎn)毛了，既然不能愉快地聊天，那我就直接點(diǎn)題了，“不知永馨妹子此來。是要跟我解釋什么？”
    “這不需要問我吧？”任永馨終于扭過頭來，大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頗有點(diǎn)氣惱地發(fā)問，“你在五道坊來來回回。是為了什么？”
    李永生端起茶水，輕啜一口，“我找人。”
    “找什么人？”任永馨還是直勾勾地看著他。
    李永生有點(diǎn)生氣了，你不但不會聊天，還不會說話，“找我想找的人。”
    任永馨難得地笑一笑，不過那笑容絕對不代表友好，“你是想藉此引起我的注意？”
    “拜托，你不要自我感覺那么好行不行？”李永生無奈地?fù)u搖頭，“你是美女。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魅惑眾生，我就是一個例外……顯然，你家最近沒有聯(lián)系上任冰冰。”
    “冰冰姐入道宮修行，書信不易，”任永馨搖搖頭，說起入了道宮的姐姐，她的氣勢就不那么強(qiáng)了，“那你為何聽了永玢的話之后，就去五道坊了？”
    李永生不答反問，“永玢的話。說的是真是假？”
    “她只是個孩子，”任永馨毫不猶豫地回答，“你覺得她說得可能嗎？”
    永玢聽到這話，眼睛一瞪。嚷嚷了起來，“我說的明明是實(shí)話！”
    這里是幽靜的場合，她這一嗓子，引來了些許目光。
    “要像個淑女，”李永生沖她呲牙一笑，然后發(fā)問。“她說的哪里不對？”
    “我就知道是這樣，”任永馨頓一頓，端起茶水來喝一口，然后才又抬頭看向他，“還說你不是想了解我？”
    “拜托了，我只是想找人，”李永生見她氣場強(qiáng)大，索性就直說了，“就是那個讓你發(fā)了一場夢的人，那個人對我來說很重要。”
    任永馨頓時呆住了，良久才反應(yīng)過來，“你說我做了一場夢？”
    “是不是夢，無關(guān)緊要，有些事情，你也沒必要知道，”李永生淡淡地看著她，“我只希望你給出我時間、地點(diǎn)……這是我最需要的。”
    任永馨頓時愕然，“我告訴你……我的經(jīng)歷，卻沒必要知道原因？”
    “沒錯，”李永生坦坦蕩蕩地點(diǎn)點(diǎn)頭，“你應(yīng)該知道，我是和張木子一起去你家的，想一想……她是什么人？”
    任永馨愣一愣，又側(cè)頭看一眼永玢，“你找那人是為什么？”
    “是為了讓我變得漂亮，”永玢嘟起嘴唇，氣呼呼地發(fā)話，“我要比你還漂亮。”
    任永馨根本不理她，只是盯著李永生。
    “那人對我至關(guān)重要，”李永生微微一笑，“至于說為什么……呵呵。”
    任永馨氣得小鼻子抽動一下，最終還是嘆口氣，“是為了你的女朋友？”
    李永生盯著她，并不說話，直到對方承受不住他的咄咄逼人，將目光轉(zhuǎn)移開去，才哼一聲，“你若能幫我找到人，我允你一個道宮名額。”
    允我一個道宮名額？任永馨的嘴角抽動一下，良久，才深吸一口氣，“我要入上宮，起碼上十方，若是子孫廟的話，不談也罷！”
    李永生輕笑一聲，“你倒是志向遠(yuǎn)大，我不怕告你一句，子孫廟不是你想的那么羸弱。”
    他這是肺腑之言，但是任永馨哪里聽得進(jìn)去？“此事涉及我的隱秘，你不答應(yīng)就算了。”
    “我并不想聽你的隱秘，我也沒有興趣，”李永生搖搖頭，“你只需要告訴我，做夢的時間和地點(diǎn)就行了，其他的我不需要。”
    你既然不需要，何必來糾纏我？任永馨心里真的很不舒服，很多人都說，她就是從那一天開始，變得漂亮的，可她真的不想提——她一直固執(zhí)地認(rèn)為，那是個巧合。
    年少時的她還沒有長開，不太漂亮又如何？
    所以她非常反感別人提此事，這次也是家里的侍女偷偷匯報的——永玢那小妮子，還指望借此變得漂亮呢。
    不過李永生執(zhí)意要問，她也不能不說。
    那是九年前的秋天，任永馨的初修院教諭偶然患病，她去教諭家探病，難得地路過了一次五道坊，回來的路上，因為道路塌陷，她走了條小路。
    就在這段路上，她腦子里猛地冒出那個念頭，回去之后，她就執(zhí)意要改名，旁人都說她是做夢了，但是只有她確信，自己從頭到尾都清醒。
    任家的家風(fēng)很嚴(yán)，改名可不是隨便的事情，女孩兒改名，相對容易一點(diǎn)，但那也是她不吃不喝哭鬧了三天三夜，才爭取來的。
    此后的事情，也就不用說了，自從她改名之后，真的是越變越漂亮了，所以家里都傳說，當(dāng)時她做了個夢，遇到機(jī)緣了。
    任永馨不是特別相信——起碼嘴上不是很相信，但是她也不敢說不信，所以她不喜歡別人提起此事。
    因為事發(fā)突然，她真的記不起具體地點(diǎn)在哪兒了，反正就那一里多兩里地的路，就是在那段發(fā)生的。
    不過她倒是記得日期，九年前的九月十五日。
    “十五日，”李永生長出一口氣，“你確定？”
    “我確定，”任永馨點(diǎn)點(diǎn)頭，很不高興地發(fā)話，“十五日可是玄女宮大慶之日。”
    玄女宮尊奉九天玄女，誕辰二月十五，所以十五這個日子，是比較敏感的。
    但是李永生知道得更多，十五誕辰的，可并不止九天玄女，嫦娥也是十五的誕辰，凡俗界里，女孩兒十五出生不太好，但是在仙界，十五是大吉。
    永馨不是十五出生的，但是她在下界，十五日覺醒的可能性很大。
    那個女人，其實(shí)挺愛現(xiàn)的，李永生無奈地抽動一下嘴角。
    “那好，我知道了，”他點(diǎn)點(diǎn)頭，“今天真的非常感激。”
    任永馨呆呆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苦笑一聲，“我流了一下午的汗，就是‘感激’兩字？”
    “那你還想要什么？”李永生愕然地看著她，“你這消息若是有用，我保證你個十方叢林還不行嗎？”
    “也不用十方叢林了，”任永馨不高興了，“玄天觀就行。”
    玄天觀在京城北郊，張木子就是在那里掛單的。
    “玄天觀可不是小廟，”李永生笑一笑，“那是子孫常住。”
    子孫廟不是十方叢林，是不得接受道長掛單的，從嚴(yán)格意義上講，只能稱作廟，不能稱為觀，但是也有特例，有些向往十方叢林待遇的，就要爭取升格，獲得常住體系的認(rèn)同。
    玄天觀就是超越了子孫廟，目前是子孫常住，可以接受掛單。
    “你還真打算接引我入玄天觀？”任永馨愕然了，她只是隨便說說，表明自己的不甘心而已。
    “拜托，是你自己說的，”李永生一攤雙手，似笑非笑地發(fā)話，“玄天觀也沒什么不好，離你家還近。”
    任永馨默然，過了一陣她才悶悶地發(fā)話，“上次你去我家，給永玢和永琪禮物了，沒給我。”
    “拜托，咱倆差不多大啊，”李永生白她一眼，“她倆小一點(diǎn)，我才給她倆禮物的。”
    他承認(rèn)任永馨很美，但是他并不喜歡刁蠻女子。
    “這我不管，”任永馨一撅嘴，想一想又補(bǔ)充一句，“今天還這么熱。”
    “算了，”李永生搖搖頭，隨手從布囊里取出一個玉瓶，交給了她，“這是瓶效果不錯的傷藥，算見面禮了。”
    “傷藥？”任永馨愕然地看著他，送一個女孩子的見面禮……是傷藥？
    李永生不動聲色地回答，“能快速愈合傷口，不留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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