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水眼見路邊的一根燈柱上，環(huán)繞著一只超大的守宮，幾乎把整根柱子懷抱在胸前，那猶如迅猛龍一樣的細長的腦袋，還高出燈罩老長一截！

那東西細眼牢牢的把喜水鎖定，一根如同鐵絲一樣的舌頭，時不時迅如閃電般伸出，再卷進一只深秋在路燈上來回盤旋的飛蟲，不過和它這條巨大的身軀比，叼蟲子只是為了延續(xù)物種天生的習性。

“你平時都把它放哪寄養(yǎng)？”喜水目測這么大的守宮，至少活了兩百多年，而且喂養(yǎng)頗為仔細，“天材地寶”不知吃了多少，才能突破生長界限，甚至衍出靈智。

“隨意，”九未兒聳聳肩，這還是她第一次和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孩子，深夜走在這初秋的小路上：“有時候它會趴在教學(xué)樓外墻，有時候是寢室樓?！?/p>

“唉，”喜水暗地里嘆了口氣，心里一個大寫的服……雖然知道身邊這個女孩不是普通人，可沒想到其身家如此富貴……

真是貧窮限制了自己的想象，能有一只活的守宮當守護的，喜水從出生都沒聽說過，估計回去給老渠頭擺，老渠頭都會一臉震驚。

九未兒見喜水突然的沉默，好像意識到有點不妥，心念一轉(zhuǎn)，那只吊在街燈上的龐然大物，漸漸在空氣里隱沒了身形，像是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二人延著浮在半空中的“腥線”一路往前，腳下的土路越來越偏僻，到后來，擺設(shè)一樣的路燈都消失了，只剩下滿是土坷垃的小路，凹凸不平，全是坑坑拌拌。

喜水把單車停在路邊，從兜里掏出來那個按壓式手電筒，一下一下充著電，射出比螢火蟲大不了多少的光，好在聊勝有無，堪堪照輕腳下的路。

感謝大城市的“光島效應(yīng)”，上千萬的居家照明被大氣層反射，在這荒郊野嶺，灰壓壓的周圍環(huán)境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

喜水和九未兒，淺一腳深一腳的繼續(xù)往前，那根紅線就飄在他們身邊，延伸到不遠處，被一片黑黢黢的灰泥外墻所阻隔。

“應(yīng)該就是那里了?！毕菜粗贿h處的那個建筑……

看上去像一間希望小學(xué)，帶院墻，甚至有個旗桿樣的竹竿，直挺挺的有兩層樓那么高，“旗桿”上光禿禿，院墻里隱約分得清有排低矮的小樓，其它的就看不太清楚了。

奇怪的是，空氣里飄蕩著一股苦艾燒過的味道，越往前靠近味道越濃。

不僅如此，耳邊還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打梆子的聲音，被風吹過時，就輕一點，風一過，萬籟俱寂時，聽的更真切。

“梆，梆，梆……”微弱帶有節(jié)奏，類似鄉(xiāng)下打谷子，卻又沉悶的多。

喜水和九未兒互相對視一樣，“腥線”消失在這間黑布隆冬的院墻背后，看不清里邊是什么狀況，只有擯住呼吸走過去瞧瞧、

二人順著看不清的小路，一路踏過齊腳脖的枯草，風吹過地面，發(fā)出沙沙的聲音，和回蕩在半空的“梆、梆、梆”聲相呼應(yīng)。

如果閉著眼睛，第一想象應(yīng)該是有人一直敲著一根老朽的樹干。

順著院墻繞到正門，就著紅磚的門柱，上邊掛著一塊看不清材質(zhì)，有點像某種動物毛皮做成的銘牌，上邊用粗大的毛筆書寫的古體字，最打頭的幾個，已經(jīng)被雨水侵染的看不清，只有下邊兩個字還模糊可以辨認。

“……染坊”

這里原來是間染坊，看上去已經(jīng)荒廢很久，就連大門外的小路，都已經(jīng)遍布雜草，早已沒過了車轍，但看這坊間規(guī)模，開辦的時候，著實應(yīng)該不小。

除了門柱上掛的招牌，本應(yīng)是門崗的小屋，里邊漆黑一片，本來是窗戶的位置，早已一塊玻璃都不剩，黑暗中空蕩蕩的灌著風，像失去門牙洞開的大嘴。

木質(zhì)的大門已經(jīng)霉變腐壞，只留下空落落的門柱，之前那張動物毛皮做的招牌，就掛在其中一個門柱之上。

喜水緊鎖眉頭思考片刻，對九未兒說：“如果那些傳言沒錯的話，我好像聽說過這里。”

“怎么？”九未兒耳朵里也回響著“梆、梆”聲，照理說，這里荒廢許久，絕不可能還有人在這兒住，即使是街上的要飯花子，也不可能看中這個偏僻的地方。

一是，這里離鬧市太遠了，方圓十里沒有人煙，從偏僻的土路走到這里，足足走了兩個多鐘頭，這還是二人速度比較快的情況下。

二是，這里沒電沒水，看的出來，可能在很久以前，有條小河從院墻外流過，但眼下看去，只能看出一點貌似河床的痕跡，有些卵石扎在干涸的土路上。

喜水也有和九未兒一樣的結(jié)論，要不是“腥線”的指引，絕不可能午夜十分跑到這么一個透露出詭異的地兒。

回想起從老渠頭聽來的一個“鬼”故事，說的是一個印染廠的舊聞……

說這個城市的城邊有一間開辦很久的染坊，對比地理位置，很有可能說的就是這里。

這個染坊開辦了很多年，依稀從建國前就有了，一直存續(xù)到前幾年，后來發(fā)生了一件事，被越傳越像真的，不得已，最后只有草草關(guān)閉。

一般開染坊的，一定會選在一條河流旁，還必須是條“死”河。

何為“死”河？就是說，這條河的下游再沒有其它溪溝為其注流，這也就意味著，這條河的水會越來越淺，到慢慢最后干竭。

這是因為，染坊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非常污染環(huán)境，如果選在一條大江的支流上，日積月累下，其會帶去大量的污水，一旦有人飲用了這樣的污水，往往病痛不斷。

此間這個染坊，就出現(xiàn)了這個事故……因為城市的不斷擴張，漸漸的，本來這荒郊野外，十分偏僻的郊區(qū)，也漸漸人多了起來，早年間，自來水還沒通，大多還是喝著引來水渠里的水。

喜水依稀記得那條渠叫“戰(zhàn)斗”渠，從城外一個水質(zhì)比較好的湖里援引過來，供生活在這一片的人生活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