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坊主，那個18歲不到的少女，老坊主唯一的閨女，此刻一身勁裝，站在染缸的木架子上，雙手持著一把黝黑程亮的獵 槍，黑洞洞的槍口朝天，猶如鐵血玫瑰一樣！

“鄉(xiāng)里鄉(xiāng)親們，你們聽著！”少坊主持槍開始說和，這么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這頭，必須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今年是個災(zāi)年，旱魃又出來為禍人間，這個我知道！”少女見下方所有人都在聽她說：“你們渠子的水干了，接近有十來天了，這個我也看在眼里！”

“眼下，這個染坊靠著那條小河，也并不像傳言那樣，水位非降反漲，而是也差不多快干了，只是染坊挖的池子里還存有一些！”少女接著說。

木架子下的村民一聽有水，眼睛都亮了，紛紛咋呼起來：”不管！要水！“，”今兒怎么都得打到水！“，”我看這丫頭拖延時(shí)間，別跟她廢話，直接下手“……

一說到“水”，眼看事態(tài)就要失控——”嘭！“少坊主又朝天開了一槍，把冒出頭的雜言雜語壓下去，清清喉嚨接著說：

“這樣！我父親也曾教導(dǎo)我‘所謂舍身取義，殺身成仁’！，然后又低聲用其它人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一般：”人命面前，其它一文不值。“

接著她搖了搖頭，頓了頓，像下了很大決心，再抬起頭時(shí)，一聲響徹眾人的呼喝：

”白爺！“

“小姐！”從被圍攻的人群里，站出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者，雖然經(jīng)過大半天的拼斗，其氣質(zhì)絲毫不落下風(fēng)，猶如三國里的老臣一般。

木架上的少女子彈重新上膛，只聽”嘩嘩“兩聲，這回槍口對準(zhǔn)的是臺子下一干村民——

“白爺！開閘，把水通通放下去！一滴不留！”少女?dāng)蒯斀罔F的說。

被稱呼為白爺?shù)囊宦犨@道命令，忙幾步奔到臺子前：“小姐！放了水，就等于要了這間染坊的命啊，完不成單子，這坊子會被他人霸占去的啊！“

少女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復(fù)了凌厲：“白爺！放水！”

白爺嘴唇顫抖了幾下，終是一個字沒再吐出來，轉(zhuǎn)身進(jìn)了水閘室，只聽一連串的齒輪咬合，有嘩啦啦水聲從染坊背后傳來，但卻沒有想象那么猛烈……

果然，很快守在”死“河旁的村民傳來消息，那流下來的水，根本遠(yuǎn)遠(yuǎn)不夠，幾乎是杯水車薪，莫不是染坊在搗鬼，根本沒把水全放完？

村民大腦又滾燙起來，根本不相信染坊的解釋，他們要親眼去看，哪怕是一滴水都要流到自家的門前在肯善罷甘休！

“白爺！”少女冷著一張臉，好像知道會有這一幕一樣：“讓他們看！”

接著所有覺得染坊藏著貓膩的，在去染坊后看了一圈后，都垂頭喪氣的折返回來……確實(shí)沒有水了，“死”河也不是神仙河，那一轉(zhuǎn)蓄水池般的水凼凼，現(xiàn)在只剩下一片稀泥巴地。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低頭想著各自的心事，沒有糧食還能啃樹皮，沒有水，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必須早做打算，晚了難道喝自己的尿嗎？

“他們大缸里有水！”在場的村民里，不知誰喊出這么一句，頓時(shí)，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這一尊尊足有一間屋子那么大的染缸。

那一雙雙急紅的眼睛，這一刻仿佛吃了血水一般，假如染缸是紙做的，已經(jīng)在這么如炬的目光下燃燒了！

動物急眼的時(shí)候連幼崽都不放過，更別說人了！

話音剛落，就有村民往木架子上攀爬，恨不得幾個起落爬上來，就看到滿滿一缸純凈的山泉水！

在場的所有人中，只有一個人知道，眼下缸里是什么情形——

每口缸里此刻蓄著差不多不到小半缸的染料，那是上一批染色后的余留下來的，本來是要趁著這幾天放空廢水，重新下不同的染料，結(jié)果沒成想?yún)s出了這檔子事。

這些五顏六色的廢水，幾乎都含有或這或那的礦物質(zhì)，人一旦喝了，剛開始可能看不出什么，可這些毒物會殘留在體內(nèi)，待體質(zhì)一旦變差，就會變本加厲的腐蝕整個身體，痛不欲生！

“嘭！”少坊主女孩手里的槍又響了，她甚至走到木架子前，想警告這些陷入癲狂的村民，這些水不能喝，甚至連農(nóng)田都不能灌溉！

可惜槍一響之下，還有短暫的錯愕，但當(dāng)?shù)谝粋€攀上架子，看到水缸里還剩著小半缸水時(shí)，興奮的大呼：“有水！有水！”

整個場面頓時(shí)崩塌了，所有村民，無論男女老少，紛紛往木架子爬去。

離他們最近的，也是少坊主站的那個架子，更是首當(dāng)其沖。

木架子已經(jīng)使用了很多個年頭，本身已經(jīng)開始腐朽，這一刻又往上攀附了不知多少人，頓時(shí)整個架子搖搖欲墜。

臺子上的少女站在最頂上，搖晃的架子在最上邊是振幅最大，再加上少女幾乎沒怎么上過架子，此刻牢牢抓住扶手，嚇的面色發(fā)白，雙腳猶如站在巨浪下小舟，獵 槍脫手而出。

對水的渴望，已經(jīng)讓在場的村民陷入癲狂，他們根本不顧忌架子頂端的少女，到最后，只要是會爬樹的，都一窩蜂的往上涌……

“咔擦！”很快架子吃不住力，出現(xiàn)裂紋，隨著第一道裂縫被擴(kuò)大，猶如大堤的蟻穴，滾雪球般的木頭炸裂聲四起，接著就連鎖到整個架子上！

“轟！”木架子在半空失去構(gòu)架，碎成幾十塊，木條紛紛嘩啦從半空砸下，依附在上邊的村民紛紛摔在地上，有一個人除外！

那就是少坊主，應(yīng)該之前不自覺的挪了位置，在木架支解的瞬間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下正是染缸的缸口，此刻無力回天，晃眼功夫“撲通”一聲掉了進(jìn)去！

“小姐！”白爺?shù)囊暰€從未從自家小姐身上移開，之前人多鬧事，想著先把小姐接下來再說，又想著也許在架子上離這些暴民遠(yuǎn)點(diǎn)，說不定更安全！

就這猶豫之機(jī)，沒想到少坊主竟跌進(jìn)染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