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顛簸的山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長途車把喜水瓦狗和攥著紙飛機的小屁孩留在一個簡陋的站臺上,如果不是還有一塊站牌立在那里,根本區分不出這塊爛水泥露臺竟然是車站。
小屁孩朝喜水揮著手,往不遠處的村子跑去,不一會只剩下個小身影,舉著手里的紙飛機。
這里就是饒坪村了,喜水在一陣陣山風中向村子眺望。
說是村子,真要重新定義“山村”這個概念,距離他們幾百米遠的地方,是一片高矮不一的黃土壘的農房,間雜著幾棵矮樹,在這個季節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
村外是一片看上去像是荒蕪的農田,其中枯黃的野草叢生,要不是有些燒的黢黑的碳灰,被人為的鋪灑了一周,幾乎跟一路上看到的野地沒有什么區別。
看來“禁止燃燒秸稈”的硬性規定,還是得遵從距離市區的距離來分別對待。
這么一個看上去簡陋不堪的山村,卻有一條很顯眼的高架水渠,從看不到的盡頭一直延伸而來,再穿過村子延伸出去,像一條別扭的蚯蚓,爬在一片腐敗的落葉上。
這條水渠,應該是就是傳說中的“紅旗渠”了吧,在那個年月,全國大肆修建水渠灌溉,保守估計至少三成叫的是這個名字,還有三成應該是“戰斗渠”或者“勝利渠”之類。
喜水視線流連在這殘破的村落里,看來大城市“吸水”也影響到這里,農田沒人打理,一般村里的年輕人都在都市里打工,產出比誰都會算,更何況城市里的燈紅酒綠也更吸引人。
踩著一條入村的土路,看上去像幾年沒修整過,一到下雨肯定會泥濘不堪。
說到“雨水”,喜水抬頭看了看天空,烏云像猶如實質一般壓的更低了,低氣壓會讓人感覺到心悸煩悶,一如鼻子里嗅到的山雨欲來的氣味。
村口是一棵看上去有些年頭的老榕樹,這也是有講究的,不能是槐樹,槐樹招妖,很多老故事里成精的都是槐樹,同樣還有桃樹,“桃”即“逃”,安家不能長久,預示著背井離鄉。
這類坊間的禁忌,說多不多,但每個地方都有說到,有的時候在一個村子這樣是犯煞,幾十里外的村子又巴不得,所謂說道,大多還是靠著一張嘴。
走進村子里,給人第一感覺就是“窮”,這真是一個非常窮的村子,從進村的土道開始,整個村子沒有水泥路,大多都是在自家門口固著幾塊石板。
清一色的黃泥院墻,連一個二層小樓都沒看見,院墻也是多年沒翻新,很多地方都塌了,能從外邊看見里間情景。
院子里大多都是同一個造型的格局,養著幾只雞,遠一點的地方搭著豬圈,偶爾聽到兩聲哼哼,低矮的農房,也同樣是黃泥做墻,安著一口破爛的木門,門上的春聯都已經泛黃。
光景好點的掛著一些玉米,院子里有些草料喂著一兩頭牲畜,眼瞅著冬天要來了,大牲畜們也在蓄著膘。
村子看起來不大,看這范圍最多百十戶人家,其中還有不少是空著的。
喜水和瓦狗走在其中,喜水還好,瓦狗就跟看稀奇一樣,見慣了高樓大廈,這貧民寒窟的村落還是頭一回見,處處透著好奇,仗著自己一米八的個頭,不時攀過院墻打量稀奇的玩意。
這么肆無忌憚的打量在村里是大忌,喜水剛想出聲提醒,就聽見身邊的一個院子里傳來一聲破鑼嗓:
“你們找誰!”
喜水暗罵瓦狗,這貨真的就跟哈士奇有什么區別,一邊忙回答:“我們是從外邊來的,不找人。“
“不找人,你們來干嘛!”
這……喜水不如實話實說:“之前在長途車上聽說,這里有‘七彩娘娘’,于是臨時下車想來看看,我們是來體驗生活的,這是我們的學生證。“
破鑼嗓子這才從院子里走了出來,是一個年過四十的黝黑大叔,披著一件卡布其藍的勞保外套,已經臟的幾乎看不出底色。
大叔接過喜水的學生證,仔細瞅了瞅,態度稍微緩和了點:“這里沒有什么‘七彩娘娘’,你們從哪來的就回哪去。”
對于和陌生人打交道,一向不是喜水的強項,隱約覺得是不是一來就把“七彩娘娘”搬出來,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諱。
瓦狗見喜水不知道如何作答,馬上笑嘻嘻的說:“叔叔,我們是社會實驗課的課代表,老師布置我們了解一項風土人情,剛好從車上聽到一些,說每年都要拜祭這個娘娘,所以我們就跑來了……”
可惜板著臉的大叔對之前東張西望的瓦狗,第一印象就不好,還沒等他說完,錘子破鑼嗓子:“你們走不走!不走我喊人放狗了!”
“哎!”瓦狗看著比自己還矮一頭的村民,覺得完全不可理喻,你要么告訴一下,要么不說話,一來還要放狗,特么嚇唬誰啊!
喜水知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見瓦狗跟個二愣子一樣,還要上去講理,忙拖著瓦狗跟死狗一樣從來時的路撤出去。
直到退到村口,那間農房再也看不見了,瓦狗還想咋呼,喜水直接一句話把他撂翻:“土狗咬起人來從不會撒嘴,直到撕下肉來,你要回去我沒意見哈。”
瓦狗立馬一慫,這話聽著耳熟,但論驗證,自己斷不會拿自己的肉去做試驗,“那怎么辦?你不是想要看看什么娘娘嗎?”
喜水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想了想沒有頭緒,只好問瓦狗:“你聞到什么沒有?”
瓦狗昂著腦袋就著順風,像根警犬似的嗅了半天,最后還是搖搖頭:“你要是問那種東西的氣味的話……還真沒啥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跟刮著的這風有關,眼瞅著烏云更深了一分,像床棉被蓋在天空上一樣。
“喜水,喜水!”瓦狗發出歡快的提醒:“你看那邊有個電線塔,我們爬上去說不定能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