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猜錯——”喜水淡淡的說：“你所謂的‘老伴’其實應該是這屋子主人的‘未婚夫’吧。”
重新變回來的老太婆，不知是不是錯覺，比之前還要蒼老幾分，之前頭上的白絲里還有一些黑發，這會看去已經滿頭銀白，凌亂的披在臉上，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你和你的主子，先是暗殺了少坊主，又利用少坊主的死，散播蠱惑人心的言論，再加上背地里設計的一些橋段，讓這三個村子里的村民相信，少坊主會化成怨鬼，為了演出到位，甚至不惜殺害了幾個年幼的孩子！”
喜水一步一個質問：“我有沒有說錯！”
老太婆抬起愈加衰老的頭，一雙怨毒的眼睛牢牢盯著喜水：“區區幾個小孩子，怎么抵的上少爺的一根頭發！”
喜水按捺下怒火，繼續質問：“于是一個娘娘觀在你家少爺安排下修建起來，村里從此太平，但這僅僅是掠奪的開始，你們需要的不僅是三個村子的‘生氣’，更是少坊主的千依百順！”
“等等！”按住半骨半死的瓦狗聽到這里，忍不住出聲發問：“少坊主不是死了嗎？死了還怎么千依百順？”
喜水扭過頭，指了指床上的半骨半死：”你說他算活人還是死人？“
“……”瓦狗頓時失語，站在“生死”的角度，這還真是個好問題……
說這是活人，卻已經和植物人沒啥區別，除了剛才“活”了那么幾分鐘，說這是具尸體，但卻還能喘著氣……
喜水又上前一步：“你們同時利用未婚夫的命來要挾少坊主，讓她成為和你一起的生育機器，來讓你家少爺茍活下去！”
“哼！”老太婆不屑的發出冷笑。
喜水語氣一轉：“如果料想沒錯的話，你家少爺幾十年前受的重傷，若不是綁架了少坊主找到得以殘喘的法子，否則早早就已經一命歸西了！“
“還有！”喜水見老太婆想要張嘴反駁，甚至沒給她出聲的機會：
“你有沒有想過！你家少爺說你生的是死胎，真的是死胎嗎？”
“咔擦！”
猶如在腦海里劈過一道閃電，老太婆一張臉瞬間蒼白下去，瞳孔急劇縮小，眼前的喜水幻化成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帶著呼嘯，直接朝自己碾壓而來，被巨大的沖擊力碾壓的猶如一張白紙！
“以你對法術的了解，應該也不是個白癡了！”
喜水繼續加壓：“以生維生，生生不息，這些最淺顯的原理，難道從來沒有進過你的大腦嗎？”
“活的！”老太婆低下腦袋，神經質的重復著一個字詞：“活的？活的？活的……”
“世間萬物，普適的一個道理：同質的才能融合，非同的只能流轉！陰陽相換，生死輪回！就像匯入大河的支流一般都涇渭分明，而只有新剪切下來的枝干才能嫁接在另一植株上成活！”
喜水沒給老太婆喘息的機會：“從你孕育那一刻開始，你有沒有胎動，有沒有感覺到小腳的蹬踏，你的妊娠反應！一個小生命在你肚子里生長，你都完全一點感知都沒有嗎！“
老太婆陷入一種癡狂的狀態，那些生理反應，她肯定親身經歷過，這時被喜水提及，猶如大堤決口般涌進回憶里，那點點滴滴孕育之初的幸福感被無限放大，漫溉進整個意識中！
“你本有機會成為一個母親！”喜水繼續咄咄逼人，只有把敵人逼進絕路，才能讓其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這不單單僅有一次！每一次你和你家少爺鬼混后，都會懷上一個你自己的孩子，但你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十月懷胎一朝分娩，你的孩子甚至你連面都沒見上一回，就任由你那所謂的少爺抱走！”
“你有沒有想過！那些本來會被你寵溺，抱在你的脖頸，奶聲奶氣叫‘媽媽’的骨肉！被你的少爺拿去做了什么！”喜水義憤填膺。
“不！不會的！不會的！少爺不會！“老太婆幾近崩潰，身體劇烈搖晃，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拼命想讓喜水收回這些質問……
“你不敢想，對吧！”最開始喜水只想逼迫老太婆說出一些真相，但到這會，看見老太婆那癲狂的面容，作為一個從未見過自己母親的孤兒，一出生就被拋棄，喜水覺得自己胸口涌起一團怒火。
“你那少爺——”喜水厲聲道：
“為什么會教你吸取‘生氣’的邪術？為什么會和你云雨一夜，待你誕下幼兒，又讓你們母子分離？為什么會騙你是死胎？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那些無辜的孩子！”
老太婆雙手抱頭，早已經淚如泉涌，不能自己，身子一軟，癱到地上，不停的喃喃的重復：”不！少爺不會的！少爺不會的……“
“唉！”喜水哀其不幸：“你那少爺才是最惡毒的，要知道那些冤死的幼兒，也是有他的一半血脈，他為了自己活命，不惜‘以命換命’，只有用自己骨肉的鮮血，才能滿足對生的渴望！”
“這就是你唯唯諾諾伺候的少爺！待你沒有了生育能力，就隨手把你拋棄，讓你自生自滅！”
“而在他重新需要你，重新物色了一個能繼續幫他生孩子，飲血食肉，延續他罪惡生命時，你又滿腦子幻想，充當他的幫兇！甚至不惜殺害村里的幼童！”憤怒的質問戛然而止。
篝火里的木炭經過這么長時間，已經快燃燒殆盡，火焰微弱下去，相較之前照亮整個室內，這會已經是在勉強維持，忽明忽暗。
老太婆整個人已經匍匐在地，喜水的一聲聲質問猶如重錘般揮擊進靈魂深處，歷史塵封里有些不愿意想或者不敢想的事實，被無限放大，拷問著內心深處……
尤其是那些鮮活的小生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竟被自己拱手送人，他們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魂斷兩端，成為了少爺口腹之欲！
老太婆終于想明白，為什么少爺在村里時要住在主屋，不準自己踏入半步！
為什么少爺要吃老鼠，滿屋子血腥氣，一地的老鼠皮！
為什么少爺把自己當破布一樣，說丟棄就再無聯系，是因為自己年邁已經不能再為他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