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直挺挺的插在要飯花子的胸前,一直沒過刀刃,婦人那根一直緊繃的弦仿佛在這瞬間斷掉了一樣,身子一軟,直挺挺的暈倒在要飯花子面前,手里還比著插刀的姿勢,而剪刀已經留在要飯花子的胸口。
要飯花子的胸前一滴血液都沒有滲出來,仿佛那不是把剪刀,而只是一個胸針而已……
下一刻他動了,大踏步的朝村子里走去……
竹屋外村民的歡呼聲還回蕩在谷中,就被眼前這一幕驚到猶如踏入寒冰地窟中一般,一股對死亡的恐懼順著腳面席卷全身,身子不由自主的顫抖。
上至八十多歲的老人,下至還在襁褓里的嬰兒,無不對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痛恨到無以復加,卻又懼怕到深入心底的冰點……
村里的老者呼喊出一連串的聲音,圍在竹屋周圍的村民動了!
首先是那些有一戰之力的,操起手中的農具,扇面般散開,焦點集中在正在上坡的要飯花子。
而剩下的老弱婦孺則開始往山坡另一面退去,繞過一小段湖岸,就是那片生長茂盛的古竹林,之前砍伐了不少,已經露出一片空地, 但半年前不再制作竹傘后,古竹林里的竹子又郁郁蔥蔥延伸回湖邊。
眼下唯一一條退路就是躲進竹林里,憑著這么多年的經驗,如果足夠深入的話,或許可以躲過眼前這一劫。
為了掩護老人兒童,圍成扇面的勇士發起了沖鋒!他們先是投擲出耙子叉子之類,然后掄著菜刀斧頭怒吼的沖了上去!
之前那個山外婦人插中要飯花子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只恨為什么是區區一把剪刀,若是換成手里的砍刀那該有多好!
沖上去的村民希望能面對面解決掉要飯花子,至少也能拖延點時間……
可惜之前那可怕的自燃一幕又出現了……
凡是挨到要飯花子不遠處,只看見一團團無形的火焰包裹住這些“敢死隊員”,他們在火里痛苦的扭曲,在地上翻滾,想撲滅這團看不見,卻噬骨食命的大火……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這火焰比想象中的還要熾熱百倍,僅僅幾十秒的時間,那些之前還鮮活的生命,通通化作迎風飛舞的一團團飛灰……
要飯花子仿佛對發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切無視,他不疾不徐的沿著山坡往上走,每走過一間小屋,若是空的也就罷了,若是有人躲在里邊,就會聽見一聲悶哼,火焰會燒盡一切,可竹子做的小屋卻完好無損,甚至連柴火都不會被引燃……
瞎老頭看出來了,這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不帶一丁點人性的屠殺,那個來歷不明的要飯花子是被行腳商帶來的,沒想到一到了這里就大開殺戒,根本不講任何道理, 也不留任何情面。
沒有任何血腥的場面,反而更讓人悸動不已,那些跑著跑著就化成一團火焰的村民,臨死前眼里帶著深深的絕望,卻偏偏一個字都叫不出來,這場無聲的殺人盛宴,從一開席就注定泛著血色的“滋味”!
瞎老頭的小道士已經吐成一灘爛泥,掘洞的黃衣男也好不倒哪去,最慘的是行腳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竟是這樣一種結局,已經呆滯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個天生的呆傻……
要飯花子走到了山坡頂,那位村里最老的長者一直站在竹屋門口,守護著“青鳥”世世代代祭拜的祖屋,長者沒有隨那些奔逃的人群躲進竹林,他只想問問這一切到底為了什么!
山坡上住人的小屋子里再也沒有爆燃的火焰出現,四周像黎明前般靜謐,和每個迎接日出的早上不同,“灣內”的人再也沒有明天,他們在火焰里燃燒殆盡,與這山這水和這竹林融為了一體。
老者果然沒有自燃,哀莫大于心死,反而出奇的平靜,看著一步一步走上來的要飯花子,說著一口聽不懂的話語,聽他憤懣的口氣好像是在質問為什么!
要飯花子對老者的質問沒有絲毫反應,這時候,以往熙熙攘攘的村子已經見不到一個活人了,那些晾曬的衣服被風吹佛,恐怕再也沒有人去把它們收回來;那些撒丫子漫山跑的雞和豬仔,終于也不用擔心再有人用鞭子抽打它們。
洗衣盆的衣服會變成蘑菇的生長基,燒水下鍋的爐灶會燒到熄滅,漁網會陪湖水一天天掛下去……
再也沒有人會去收長熟的玉米,蔓藤的紫葡萄只會腐爛在架子上,那些逢年過節撐起來的竹傘只會一直留在屋內,而不會再升到房頂喜慶……
要飯花子好像想快一點結束這一切,一招手,仿佛空氣都在燃燒一般,一條肉眼可見的火龍頓時直奔古竹林而去,剎那間,竹林也燃燒起來,很快就蔓延成一片,而且向縱深燃去。
和之前的無形之火不同,古竹林里的大火更像是傳統意義上的火,會發光發熱,帶著一股嗆人的氣息,卷起那些灰燼揚到半空中,再消失在蔚藍的天空下。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救聲從竹林深處傳來,像是夜晚里的鬼哭狼嚎,讓人聽了直起雞皮嘎達,可若要是知道在那片熊熊燃燒的火焰里正發生著什么,恐怕沒有人會不寒而栗……
站在要飯花子面前的老者在這之前,一張臉上只有憤怒,可聽到這會兒竹林深處傳來的“救命”聲,仿佛抽去了所有生氣一般,一下朝要飯花子跪了下去,兩行清淚涌出,一把抱住要飯花子那打著補丁的褲子!
要飯花子至始至終沒有看老者一眼,只見他身前的老者曝出一團無形的火焰,眨眼間就變成灰燼……
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一整座“灣內”的小村莊,從熙熙攘攘變成像鬼城一般,其它任何都沒有變過,除了地上多出來的一團團黑灰,也在風中漸漸被吹佛的一干二凈。
太陽漸漸升了起來,溫暖的烘烤著大地,嶄新的一天即將到來,可在這一方小天地間卻再也沒有了未來,這里本是塵世里一團微不起眼的明珠,從未出現在世人面前,本以為會有大放光明的那一天,可卻瞬間黯淡下去,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