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一舞池行走的皮肉……喜水好像明白了它們生前的身份,它們在享受著它們從未見過的紙醉金迷,卻只能以另外一種形態,一種只能流于表面的形態……
而那一山的墓碑……刻寫著它們的謚字,它們生前只有數字跟隨,死后終于可以用到祖宗傳下來的姓名,不再是被一個個數字代替……
至于那條人皮小路,也應該是從最大那間竹屋上一層層揭取下來,它們生前是“青興”的罪人,受到扒皮的刑罰,可終究也是“青興”的人,就用它們的皮鋪陳一條上山的小路,至少整個“青興幫”無論生還是死都齊齊整整的在一起……
白鹿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端起了一瓶烈酒,直接往嘴里灌,一邊灌一邊唉聲嘆氣,嘴里不知道念叨著什么,一臉的愁云慘淡。
角落里那條黃色的土狗還在嗚咽,比起那條四肢全斷的灰狗,還有瞎老頭的黑狗,它受到的鞭打在三條狗里已經算是最少的,可還是結實的挨了好幾鞭,每一鞭都抽到實處,只不過黃狗的舌頭被連,連慘叫聲都發不出,只能像母雞一樣“咯咯”的哼叫不已。
吧臺邊除了一言不發的喜水,就只剩下心大的瓦狗,雖然這貨被剛才那慘烈的一幕也嚇的夠嗆,可畢竟是透過電影屏幕,沒有直接的身心感受,這會兒還有閑心扭頭東看西看。
“鹿老頭,老鹿頭,”瓦狗見白鹿喝的正酣暢淋漓,也小心的組織語句,壓低了聲音悄悄的問:“后……后來呢?”
沒想到在場唯一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這會兒卻出了聲……
“十六小子”撐起如蓮藕般的手臂,架在自己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雙眼已經迷離,卻依舊抿著血色的瓊漿,帶著醉意的說:
“后來?說‘后來’還有意義嗎?”
“怎么沒有意義?”瓦狗壯著膽子義憤填膺的說:
“那個看上去像叫花子一樣的不知道什么鬼,一下子殺了那么多人!一定得要他償命啊!不!償命都不夠!得讓他受盡千刀萬剮,還得到每一個他燒死人的牌位面前去剮!”
仿佛這么說還不夠解氣,瓦狗從高腳椅上跳了下來,揮舞著拳頭說:“這叫什么?這叫濫殺無辜!簡直沒有人性!這個村子里的人招他了還是惹他了?上來就放火!這和劊子手有什么分別!”
“就算——就算這個村子里的人罪當致死,也輪不到他來行刑啊!”說到這里還看了眼”十六小子“,發現對方好像只是靜靜聽著,膽子更加大了起來:
“必須得報這個仇!沒有人有權利隨意處置他人的性命!就算村里人有錯,也的交由真正的執法機構去處理,這叫花兒上來就屠殺一村子的人,這簡直是視生命為兒戲!”
“好!說的好!”白鹿在一旁放下酒瓶:“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瓦狗仿佛受到了鼓舞:“你們肯定不會任由這個叫花子逍遙法外吧!我看出來了,那邊慘叫的三條狗就是對應電影里賣貨的小販,那個小道士,還有那個挖洞的!”
“你們已經把他們三個抓起來挨鞭子,就說明那個主事的肯定也沒有逃掉!我這個外人看的都牙癢癢,要是那惡人也在這里,鹿老頭你和我說一下,我要上去抽他大嘴巴子!不能輕易饒了他!”
瓦狗越說越氣憤,而且不由自主的和“十六小子”還有白鹿站在了一頭,仿佛早就忘了他為什么而來,又為什么站在這里。
沒成想聽到瓦狗這么說,白鹿卻深深嘆了口氣,好像有些事情一言難盡似的……
瓦狗見白鹿搖頭嘆氣,立馬聲音提高幾度:“不會吧!鹿老頭你別告訴我,你們這里又有‘青鳥’又有你這頭成精的鹿,都沒對付的了那個叫花子?”
白鹿不說話,只是又唉聲嘆氣了一聲,還搖了搖腦袋,帶著一臉愁容……
“哇!”瓦狗不置信的說:“你們真沒把這個叫花兒緝拿歸案啊?還是這叫花兒法力高強,連你們這些大神都奈何不得?”
白鹿又嘆了口氣說:“都不是……”
瓦狗徹底糊涂了:“鹿老頭,你能說話不藏著掖著讓人猜不?這叫花兒……啊!我知道了!”
這貨惦著手指一本正經的說道:“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叫花兒電影里看著起碼都六十往上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他肯定已經死了,說不定自作孽被雷劈死了!”
白鹿還是搖搖頭:“不,他還沒死……只不過……”
“什么!”瓦狗一下瞪大雙眼,像幻聽了一般:“你別告訴我說……這叫花兒到現在還在外頭逍遙快活,你們根本奈何不了他!”
這一回,就連喜水都看向白鹿,準備聽聽白鹿要說什么……
結果白鹿反而閉上了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一揚脖,把瓶子里還有大半瓶的威士忌,“噸噸噸”全灌進了嘴里,喝完把酒瓶重重的往吧臺上一摔,頓時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音回蕩在寂靜的舞池里……
瓦狗還想再繼續追問,卻被喜水一把攔住了,只見“十六小子”坐直了身子,說了一句不著頭尾的話:
“時候到了……她要出場了……”
誰?喜水扭過頭,不知道“十六小子”說的到底是誰,可旋即就明白過來,她說的不是旁人,而是一到這里就被帶走,就一直沒有再出現的……
九未兒!
“嘩嘩嘩”……不知何時迎面突然吹來一股股微風,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味,細細品味有點像竹葉青的清香,仿佛置身于一片無邊無際的竹海中……
就在瓦狗發出“替天行道”的質問時,整個舞池在混不察覺中有了變化,因為其在黑暗中,并未被吧臺這邊注意,反而是這會兒的一陣淡雅的輕風拂面,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舞池中間竟然凸起一塊,看上去像是個小山一般……
角落里的噴頭噴出一團團的霧氣,應和著頭頂上的聚光燈打出一片清晨云遮霧繞的特效,繚繞在漸漸升高的“小山”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