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照常開課，瓦狗跟著喜水身后進了高一（1）的教室，兩人像互不認識一樣，一前一后回到自己座位上，第一節是班主任的數學，但上課鈴響了半天，也不見昨天那個胖女人進來，就在所有人以為又是自習課的時候，從門外挪進來一個半佝僂的身影。

看上去大約3-40歲，但卻不是油膩的中年人，反而像個風燭殘年的老者，尤其是一頭灰白相間的頭發，雜草一般隨意梳了兩把，黃里透綠的臉上像得了什么大病，尤其是那雙渾濁的眼睛，不仔細看都分不清瞳仁和眼白，雞爪子似的的手里夾著幾本教材，拖拉著生銹的關節勉強站在講臺上。

這人瓦狗還認識，就是傳說中的“病太歲”——教導主任，他怎么來了？

“你們班主任這周有事，我來帶幾天課，”病太歲吐著渾濁不清的字，示意免了“上課起立老師好”那一套，轉身準備在黑板上板書，突然想起什么：“喜水和那個留級的，你們舉著書包站到教室后邊去。”

班里的其他同學紛紛回頭看著他兩，喜水很平靜的舉著書包站到最后一排，瓦狗還想問個憑什么，但是看喜水面無表情的臉，也站了起來把書包舉到頭頂。

45分鐘一晃過去，等“病太歲”消失在門外，班里傳出昨天跳樓死的，本該是他們班長的女孩下午火化的小道消息，瓦狗揉揉發酸的肩膀，很想湊到喜水面前，但一看到那張擺著生人勿進的破臉，還是懶得去招惹的好。

下一節課，任課老師一進來就讓喜水和瓦狗繼續擺第一節課的造型，說是主任安排的。

又一次舉起書包的瞬間，瓦狗終于明白這是找他昨天擅自爬體育館的茬，“既然這樣——特么的勞資今天放學再上去看看！”

這么想也不是一時心血來潮，瓦狗還有一個點沒想通，之前本來想問喜水的，可一看到他那張拽的像二五八萬的臉，最后還是決定自己去研究研究——

究竟那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女生，是怎么爬到頂樓的？

余下一天的所有課，瓦狗都是站著上完的，好不容易熬完一天的課程結束，等晚自習的鈴聲響起，瓦狗弓成一條小龍蝦，從后門悄悄溜了出去，一路上就著看不清的路燈一溜小跑。

晚上8點左右，整個操場上一個人都沒有，直到教學樓被遠遠的甩到身后，看見那口巨大的“水晶棺材”慢慢占據整個視野。

體育館門前那團血跡已經用高壓水槍和去污強抹干凈了，只留下一團灰白色的印子，反而和周圍的路面格格不入。

瓦狗下意識的沒去理會，他先是繞著場館外圍溜達了一圈，這里寂靜的像荒無人煙的山村，繞完一圈也沒發現一根類似繩索的東西，那光溜的玻璃墻面，蜘蛛俠都不一定能爬上去。

排除從外邊爬到頂樓的可能，那就一定是從里邊了，瓦狗一貓腰鉆進了體育場之內，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跨進去的那是一瞬間，迎面竟刮來一股冷風，背后的毛毛汗“刷”的起了一層，瓦狗一愣，這可是在暑意還沒消退的9月，怎么會有涼風？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空氣里又飄出一股爛海鮮的味道，瓦狗一聞到這股氣味，和昨天上午在操場上的一模一樣，“難不成是除草劑？”瓦狗開學前見過校工往草坪上打農藥。

哎，先不管這些，找到有沒有其它能攀爬上去的扶梯要緊，瓦狗借著透過玻璃幕墻的燈光打量四周：正中是一個標準籃球場，緊挨著籃球場是兩組羽毛球場，而在羽毛球場外圍又是環繞著8張乒乓球臺。

此刻場館里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塑膠的地板反射著昏黃的路燈，看上去像一片慘白的死水，四根主支柱投下的黑影延伸進場館暗處，一根一根的鋼梁影射在地面上，像一塊塊切斷的浮木。

“咕咚”瓦狗咽下一口吐沫，沒想到這平時人聲喧鬧的體育館，一入夜竟然是這么一副駭人的場景，不過來都來了，總得查看一番。

特么的瓦狗是誰？從小到大只靠自己就能長這么大吊的新民區五好青年，打的過流氓，睡的過墳崗，更何況這區區體育館。

說句老實話，瓦狗根本不相信喜水那一套，昨天在他鋪子那一場烏龍，要不是那個接觸不良的節能燈泡，他根本不會有那么大反應，害的自己丟臉，瓦狗邊左看右看邊吐槽：

“還什么七天還魂，還什么柳條泡水，柳橙泡水還差不多，用你們山城人自己的話來說，墳頭上撒花椒——你麻鬼噢，拽的跟聯合國秘書長似的，我信你那套才有鬼噢！”。

瓦狗憤憤不平，打開手機上的閃光燈，開始順著墻面小心查找，所有可能藏得下一個伸縮樓梯的凹面。

“特么的有鬼嗎？出來看看啊！”瓦狗邊找邊咋乎，邊照亮邊每個犄角旮旯的仔細打量，轉了好一會功夫，一圈轉了下來，除了原先自己知道那個伸縮小扶梯外，確實再沒看見任何一架可以上到樓頂的設備。

直到這時，瓦狗叫囂的聲音小了下去，等再轉了一圈，更仔細的查看完，還是一無所獲，瓦狗徹底傻眼了，額頭上起了一圈汗珠，當真確實沒有其它可能攀爬上去的家伙——那個跳樓自殺的女生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瓦狗把手里的手電筒下意識的打向半空，從頂層的樓梯井開始，慢慢的劃到女生跳樓的房檐……頓時眼珠子差點掉在地上——“我艸！”瓦狗簡直不敢不相信自己此刻親眼看到的！

使勁的揉揉眼——不是錯覺！從樓下望上去，那里竟真有個漆黑的人影，此刻也是站在屋頂邊緣，完美重合了昨天上午那一幕，連準備跳樓的姿勢都一模一樣！

低頭再看一眼昨天喜水給他寫在手心的字——“劉佳”，在微光下里閃爍出若有若無的光輝……

“真有鬼啊！”瓦狗捂著想要嚎叫的嘴，一個轉身就往教學樓沖去，直到沐浴進教室里明亮的日光燈下，這才呼呼的喘著粗氣，想起剛才看見那一幕，差點尿褲子，這世界難不成真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