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半月緊鑼密鼓的拍攝和制作,寧市的宣傳紀錄片終于完工,比市政府預期的時間提前了不少。
市電視臺很快就安排在晚上九點的黃金時間段播放了,反響很好。
每個在這個城市生活和奮斗的人都有共鳴,而在外的游子被家人強推看完后則紛紛表示:我是寧市人我驕傲!大寧市未來可期!
整個片子一共三十幾分鐘,用講故事的形式,徐徐展開了一幅城市的進化圖。
——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很多城市的發展確實可以用“進化”來形容,變化是翻天覆地的。
所有的變化都是依靠人民群眾實現的,所以故事的主角,說到底是無數平凡卻又不平凡的人,這當中有你有我。我們每個普通市民都是主角。
攝影師出身的葉瓷,將每一幀畫面都表現得恰如其分,不單單只是視覺上的“美”,更多的是感官上意猶未竟的“余味”,強調畫面的故事性。
這和曾經的施其仁不一樣。她對施其仁那一套追求極致美感的做法嗤之以鼻,自然不可能走他那條老路。
他們倆從本質上就是不一樣的。
當中的旁白講述來自市宣傳部的某位干事,曾經充當過葉宸婚禮的司儀。他的聲音飽滿而富有情感,特別適合娓娓道來的那種感覺。
語調一轉,又能像主持婚禮那樣活潑輕快。
文案則是市宣傳部和盧俊庚的共同結晶,筆力渾厚,遣詞造句優美卻不顯得矯揉造作。
總而言之,胖鯨和葉瓷初戰告捷。片子一播,就受到了省里的嘉獎,然后他們馬不停蹄又參與到了省級宣傳片的拍攝中。
到十二月初,葉瓷收到國家合輯制作組的邀請,和好幾位紀錄片大佬共同制作即將在央視播出的合輯。
葉瓷因此為自己刷到了一波人脈。
她長相好,只要收起性格棱角,擺出一副溫言笑語,就能收獲好感無數。
老郭為此戲言她:“葉導,你進化了。”
不知不覺,又一個圣誕節到了。
這個圣誕,葉瓷在北京。她回憶起去年的這時候,恍若經年。
她從謝櫸翰那里得知,謝離這個寒假不回來。
他們分開五個月了,沒有只言片語的聯系。
偶爾午夜驚醒,她總是不記得自己夢見了什么,似乎與謝離有關,似乎又不是。
但她能記住的夢里,都是與謝離相關的。
他們相處過的那短暫的甜蜜時光,一遍一遍在她的夢里循環上演,以至于她有時候會希望,自己會被永遠困在夢中醒不來。
春節前,國家合輯如期完成,計劃在正月里開播。
葉瓷回到了寧市。
這個年過得一點都不冷清。凌羽藍在九月底生了個大胖小子,如今四個多月大,咿咿呀呀很是可愛。
全家人都圍著他轉。
大胖小子小名叫做球球,長得真的就像個球。
凌羽藍都愁死了:“球球不會就挑著我跟宸哥的缺點長吧?什么時候才能瘦下來讓我看清他的五官!”
葉瓷笑噴:“你真沒看清過他五官啊?”
凌羽藍哭喪著臉說:“剛從肚子里剖出來,五官擠成了一團,丑的要死,哪里看得出來。好不容易養大了點,就成這樣了。”
“唇形還是不錯的,高鼻梁也看得出來,關鍵皮膚白,肯定不會難看。”葉瓷評價道,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小胖娃白豆腐似的嫩臉頰。
“我一直希望是女孩。”凌羽藍嘆氣道,她更喜歡女兒,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可以成為她的貼心小棉襖!
“你還有二胎的機會。”
凌羽藍心有余悸:“不想生了。你看我的肚子,現在還鼓鼓皺皺的,難看死了。”
反正現在房間里就她們兩個人,她把自己的衣服掀起來給葉瓷看。肚子上除了鼓鼓皺皺,還有一條明顯的疤,剖腹產留下的。
其實凌羽藍的恢復情況并不差。球球體重超標,她當初肚子被撐的很大,到現在褶皺并不算夸張,好了很多,而且沒什么妊辰紋。
但她倆都沒經驗。葉瓷是不知道別的人是什么情況,而凌羽藍唯一生了娃的閨蜜,是順產,恢復得很快。
葉瓷不忍直視她的肚子,收回視線后問她:“你是疤痕體質?”
“是啊,這還是我一直堅持擦藥后的效果。姐你應該不是吧?我看你皮膚很干凈。”
“嗯,我不是。”
凌羽藍很羨慕。
雖然安老師退休在家,但她身體不太好,球球主要是請的一個保姆帶。
那是跟了凌市長家很多年的一個阿姨,凌羽藍對她很放心。
所以他們一家三口在自己的小家住,兩邊的老母親一天到晚往他們那邊跑。
除夕那天,大家還是聚在了葉家吃年夜飯,這次照舊是謝櫸翰主廚。
少了謝離,多了球球,飯桌上的總人口保持了不變。
凌羽藍想起去年年夜飯上的對話,笑著說:“姐,去年還說讓你今年帶兩個人回來,結果一年過去,你一點進展都沒有。”
章萌夾菜的手懸在空中停頓了兩秒。
葉瓷老神在在地說:“沒空。”
凌羽藍理解道:“也對,你全國各地跑,哪有空跟人談戀愛。”
安老師欲言又止,糾結了半天,最后“哎”了一聲,還是沒把催婚的話說出口。
女人們不提,男人們對這話題也沒那么主動,葉瓷吃了近幾年耳根子最清凈的一頓年夜飯。
九點多鐘的時候,章萌手機上接到謝離撥過來的視頻電話,葉瓷聽到那個清冷的聲音,轉身避開回了自己房間。
她待了許久才出去。
謝櫸翰高高興興叫她:“小瓷,剛才謝離打了電話來拜年,怎么敲你門一直沒反應啊?”
“在打電話。”葉瓷說。
“那我讓他再給你打一個。”
葉宸在旁邊插話道:“他倆私下聯絡可能比你還多,櫸哥你操什么心。”
葉瓷發現章萌的臉色不太好,于是她開口說:“下半年太忙了,我倆還真沒怎么聯系過。櫸哥,不用麻煩了,就一條信息的事兒。”
謝櫸翰想想也是,便將這事拋開了。
這個除夕夜,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章萌的精神也不是很好,于是大家休息的很早,第一次沒有一起守歲。
接近零點,煙花一如既往在窗外綻放,葉瓷拉開窗簾,獨自倚在窗前看了很久。
又是一個家長們的牌局日,葉瓷簡單戴了個口罩,自己出去逛了。
寧市今年的春節辦的很有味道,不少有意思的傳統都重新搬了上來,選擇回來過年的人數達到近些年的頂峰。
城市被裝扮的煥然一新,街上車水馬龍,熱熱鬧鬧,許多店鋪在大年初一就開門營業了。
葉瓷雙手插兜,走在人群中。
她許久沒有這樣感受煙火氣了。
廣場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她拍攝的那個宣傳片,依然有很多市民在駐足觀看。
對于市民來說,他們并不關心誰是導演,制作方又是誰,他們只關心內容,只曉得這是市政府給他們拍的。
葉瓷抬頭看了幾分鐘,轉身去了不遠處的一家電玩城。
電玩城里喧囂如故。
她買了游戲幣,找到她熟悉的游戲機子,然后,一個一個記錄地破。
等她從游戲中退出來,發現她又被圍觀了。
正舉著手機對著她拍的一個少年看清她露在口罩外的眉眼,頓時興奮地叫出來:“你是不是葉瓷導演?”
葉瓷沒有回答他,快步從圍觀人群的一個缺口離開了。
然而,幾分鐘后,這位少年就將他拍的這段視頻上傳到了國內最大的視頻平臺上。
在網絡上銷聲匿跡半年多的葉瓷,就這樣再次出現在了大眾的視野中。
關于她的互聯網記憶重新被喚醒,之前關注她的人不禁在問:
“葉導這半年多在干嘛?不是跟胖鯨合作了嗎?我看胖鯨動作一個接一個,怎么就沒有葉導的消息?”
“咱們這位美女導演不會就是曇花一現的現象吧?”
“隨便出席個活動也行啊!我就喜歡她那張臉!太讓人上頭了!”
“身材不讓人上頭么?我是女人,她那個曲線,就是我的理想!”
這是顏控黨說的。
純粹被她過于賞心悅目的游戲過程給吸引的電玩愛好者則紛紛點贊道:
“媽呀大神!膜拜了!”
接著,有寧市人小透明出來說:“建議大家去看《江山如此多嬌》寧市篇,我才發現是葉瓷導的。”
留意到這條留言的網友有立刻去搜索的,卻只搜到個關于紀錄片的簡單介紹,網絡上壓根沒有資源。
“什么鬼?開沒開播啊?”
“衛視播了哈哈哈!我剛特意去翻了x省的節目表,真給翻到了!葉導拍紀錄片真是絕了!不愧是國際紀錄片大導帶出來的!”
“謝樓上!我這就去看!”
對于這些討論,葉瓷聽關昕語電話跟她叨叨后,自己去翻了下,發現只是小范圍里的討論,她便沒放在心上了。
之前她希望自己能有足夠多的話題度來抗衡施其仁,但現在及未來,她只希望自己的作品被討論,而不是她本人。
正月初三那天,張阿姨一家人來給葉實銘安老師拜年,跟他們一起來的,還有一個讓葉瓷意想不到的人。
溫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