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瓷和謝離去尋找了那個被他們救下來的金發男人。
他們在那棟房子的一樓找到了他。男人雖然昏迷著,但氣息仍在。
房子岌岌可危,他們將他搬了出去。
“他是誰?”關昕語問道。
葉瓷搖頭:“不認識。”
所有人都自覺集中到了廣場,惴惴不安地等待自己的命運。
“轟——”
被燒毀的北面山林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大家側目望去,只見一股泥沙裹挾著巨石及大量燒焦的斷木奔涌而下,一直沖到森林邊緣才停下來。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葉瓷身上穿著謝離的沖鋒衣,抱緊了他的腰。
夜幕降臨了,鎮子里沒有燈,整座海島看起來都沒有燈,到處漆黑一片。
廣場上有啜泣聲,先是很小聲,然后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悲傷無望的情緒蔓延起來。
關昕語也哭起來,抽噎著說:“這樣一驚一乍,一悲一喜的,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
唐石禹凝望著港口及海景酒店的方向,說:“快了。”
果真,沒過多久,有直升飛機破空而來,然后在他們的頭頂盤旋。
直升飛機的燈光打在了幸存者的身上,所有人都又蹦又跳,大叫起來。
他們,獲救了。
直升飛機在廣場上降落,優先將傷患帶走了。
金發男人在第一批運走的人當中,謝離協助救援人員將他搬上直升機。
至于其他人,因為暴風雨剛過,夜里在海面上航行不安全,他們需要再等待一晚,等天亮后乘船回陸地那邊。
直升飛機往返幾趟,接走更多傷員,也送來了食物和水,還有一些毛毯。
男人們從殘留的房子里找來一些干燥的木塊,在廣場上生起了火堆。
大家心情徹底放松下來后,裹在一張毯子里的謝離和葉瓷就被他幾個舍友炯炯有神地盯住了。
唐石禹臉色最壞,“老謝你玩我們是吧?”
謝離平靜道:“沒有。”
周源仍舊耿耿于懷:“你們到底什么關系?啥時候發展成,這樣的啊?”
謝離:“今天。”
“啊?”周源木了。
葉瓷沒開口,撐著下巴看謝離被盤問。眼神不經意和唐石禹對上了一下,感覺到他的態度有點奇怪。
等謝離和舍友聊完,她才偏過頭小聲問他:“唐石禹是怎么回事?”
謝離頓了頓,回了句:“沒事。”
雖然這個夜里依舊只能露天席地而眠,大家卻難得睡了個安穩覺,尤其到了后面,有穿著軍裝的士兵守護在他們四周。
第二日天剛微微亮,大家就精神抖擻地整裝待發,跟著士兵們前往港口乘船。
港口血跡仍在,散落的彈孔仍在,看得出有過一場激戰。
大難后重聚的朋友們在港口大哭大叫,失去親朋的不幸者,或與人抱頭痛哭,或獨自黯然神傷。
葉瓷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她的粉絲。
妹子抱著那個光頭大漢哭得不能自己,光頭大漢似乎在安慰她。
“走吧。”謝離說。
葉瓷收回視線,和謝離十指相扣,排隊上了船,
這艘客船比她來時的那艘大,是艘大型客船。
海上風平浪靜,船很平穩。
海島在他們眼中變得越來越小,太陽從海的盡頭升起來,水面被染成了一片金色。
直到此時此刻,船上的人才真切地有了劫后余生的實在感。
葉瓷和謝離的眼睛看向對方,慢慢笑起來。
“哎,葉葉,我們的旅行好像提前結束了耶。”坐后排的關昕語忽然湊上前來說。
計劃的一周旅行,這才第1、2、3第5天!
葉瓷回過頭問她:“還不想走?”
關昕語連連搖頭:“不不不!咱可以換個地方玩兒!”
和她坐一起的周源興致勃勃提議:“下回要不要約著一起玩?你們多帶幾個妹子啊。”
關昕語朝他做了個鬼臉:“你想得美!”
陸地,港口。
從各國趕來的家屬,正在焦急地等待船只的到達。
章萌的眼睛是腫的,心神不安地說:“他們會回來嗎?”
謝櫸翰摟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小瓷從小就機靈,謝離身體底子好,他倆都能躲避危險。”
說歸說,轉過頭,他的眼底也是一片紅血絲。
“要是,只回來了一個呢?”章萌說著又捂住了臉,開始掉眼淚。
謝櫸翰吸了吸鼻子,“老婆,別再嚇我了。”
當客船快靠近陸地時,船上的大部分人都激動地站了起來。
經歷了島上三天三夜的驚心動魄,陸地在此刻給了他們莫大的安全感。
“港口的人好像有點多。”唐石禹個子高,看得遠。
“我爸媽肯定來了!”關昕語欣喜道。
葉瓷看著水面有點出神,謝離扣緊她的手,說:“可能我爸我媽來了。”
“嗯。”葉瓷應道。
“可以跟他們說嗎?”謝離問。
“別。”葉瓷轉回頭,“現在不合適。”
“好。”
下船時,他們松開了手。
隨著人流往前走了一段,他們就聽見了謝櫸翰和章萌的聲音。
“小瓷!”“謝離!”
他們對視一眼,朝著聲音的來源處快速移動過去。
謝櫸翰和章萌還在對著人群無措地大喊,喊著喊著,就看到了朝他們走來的兩個孩子。
謝櫸翰拉起章萌,擠開人群,飛奔過去。
章萌抱住兒子謝離,謝櫸翰抱住他的寶貝妹妹葉瓷,兩口子都大哭出來。
等兩口子終于整理好情緒,他們搭上國內安排好的大巴車去酒店休息。
車上關昕語、周源和馬文武他們都在,還有其他幾個在島上未曾遇見過的同胞,獨獨不見唐石禹。
“他家里人單獨把他接走了。”周源說。
同學五年,他是知道大禹家境不一般啦,但今天一見那陣勢,還是把他給驚到了,那看來是相當相當不一般。
關父關母和葉瓷熟,不過還是第一次見她家里人,因此上車后就和謝櫸翰章萌寒暄起來。
周源的父母看著都是知識分子,面容和氣,一身書生氣;馬文武家里人沒來,他臉還青著,臉上沒什么表情,一個人坐在了最后排。
葉瓷沒和謝離坐一塊,她這次讓關昕語挨著。
周源偷偷問謝離:“她爸媽也沒來么?”
這個“她”,他倆都知道是指誰。
昨晚開始,周源就糾結起該怎么稱呼葉瓷了,不論是叫“小姑”還是叫“姐”,他都感覺自己讓老謝給占了便宜。
可是直呼其名他還叫不出口。
今天下船后,他就發現這兩人在刻意保持距離。隨便那么一猜,他估摸著是跟家里有關,畢竟他倆對外還掛著姑侄的關系在呢。
說實話,他倆在一起這事兒挺驚世駭俗的,但他們都有過過命之交了,他肯定得挺他倆。
謝離只是“嗯”了一聲,沒做別的解釋。
大巴車搖搖晃晃來到市區的酒店,酒店前站了很多記者。
大家看著窗外,關昕語最先反應過來,“不能讓葉葉被拍了去,會好麻煩的。”
關母想的最是周到,早早就準備好了口罩,這時候給車上的人都分發了下去,笑著說:“大家有需要的話都戴吧,免得生起不必要的麻煩。”
“媽媽我愛死你了!”關昕語當著全車的人“吧唧”一口親了下她媽媽的臉頰。
關母維持著優雅的笑容,笑瞇瞇看著自己的親閨女。
謝櫸翰沮喪地看向自己老婆,眼神在說:我們怎么就沒想到?!輸了!
章萌:
等候已久的記者,萬萬沒想到,車上下來的人個個都戴了口罩。官方這次連海島上的受困者具體名單都沒公布,只有個人數。他們還想來收集第一手消息呢,結果連張人臉都沒看到!
酒店給每個人都安排了房間,不過他們只是被安排在這里暫時休息,回國的航班下午就出發。
謝離沖完澡出來,看到他媽也在他房間里。
章萌又上上下下檢查了他一番:“真沒事?”
“沒有。”謝離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不經意問:“葉瓷呢?”
“在洗澡。對了,”章萌說:“你趕緊收拾好陪我出去一趟,我得去給葉瓷買兩套衣服,語言不通你跟我去做翻譯。”
“哦,好。”謝離加快了動作。
酒店隔壁就是一個賣場。
里面就是普通的小店鋪,沒有什么大品牌,款式稍顯老氣,要么是一些基礎款,更多是本地花花綠綠的風格。
好在料子摸著都挺舒適。
章萌挑來挑去,沒得選,拿了兩套大眾的牛仔褲和短t,在一家店鋪里把里里外外都買全了。
內衣的尺碼標準不一樣,她本來想讓謝離幫忙問一問店員,但又覺得這事兒不太適合讓謝離摻和,就自己估摸著大小給買了。
統一付款時,沒等她掏出卡來,謝離先給付了。
回去的路上,章萌打趣他兒子:“可以啊兒子,會借花獻佛用你老子的錢給你小姑買禮物了。”
謝離拎著袋子,嘴角掠過一絲笑意:“我自己的錢。”
他跟著老師做項目,加上有一些大賽拿到的獎金,有自己的小金庫。
“行,行。”章萌沒跟他爭辯。
葉瓷吹完頭發,手機的電也充了一半。反正在等嫂子給她把衣服買回來,她干脆拔下手機,給老郭回了個語音電話過去。
海島被劫的消息震驚世界,國內這幾天也一直在滾動消息。
老郭知道她跟關昕語來這兒,從出事那天開始就一直在試圖聯絡她。
她手機充電開機后,發現老郭的未接來電最多。
跟老郭報完平安,門鈴也響了。
葉瓷走過去開門,是謝離,手里拎著購物袋。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沒看見章萌:“你媽呢?”
“跟我爸有事要說,讓我送衣服過來。”
葉瓷看著他笑:“那進來吧。”
她拿了衣服去浴室換,謝離在外面問她:“衣服合身嗎?”
“差不多。”
她換好出來后發現謝離對她身上這套衣服挺關注的,便問了一嘴:“你買的啊?”
“嗯。”
她故意說:“款式很一般。”
謝離沉默了片刻,說:“我媽挑的,下次我挑。”
葉瓷笑著上去抱了他一下:“開玩笑的,挺好。”
她這樣一抱上去,謝離就不松手了。她便又踮起來親了他一口,兩人正要再深入,聽見門禁卡“滴”的一聲響,他們迅速放開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