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桌是家屬桌,在座的都是同輩年輕人,除了謝離。不過謝離這個輩分,實在不好界定。
從血緣角度,謝離和男方女方均沒有一毛錢關(guān)系,但是他爸,喊葉實銘叔。
哦,葉實銘是葉瓷葉宸他們爹。
于是,他倆便多出來了這么一個名義上的大侄子。
謝離小時候禮貌又乖巧,小姑小叔沒少喊,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就不喊了。
被喊的兩人也沒在意。
人年輕的時候喜歡充長輩,等真正長大,卻又希望自己永遠是孩子了。
葉瓷領(lǐng)著謝離入座,同桌的幾個堂弟表弟都規(guī)規(guī)矩矩喊姐,順帶也跟謝離打了打招呼。
坐對面的凌司菡時不時偷瞄謝離。
林綿尚覺得不可置信,盯著謝離說,“你就是萌嫂子的兒子?”
光聽到萌嫂子說她兒子會來這桌,讓留個位,絕對沒想過會是這么一個好大兒。
謝離抬眼看過去,“嗯。”
林綿:“剛才看你倆站一塊,我還猜測這小帥哥是不是葉瓷偷偷養(yǎng)的小對象。媽呀,萌嫂子看著那么年輕,孩子竟然這么大了!”
聽到這話,葉瓷的堂弟表弟們滿臉驚恐。
葉瓷用眼角余光看了眼謝離,見他一臉懵。她拾起碟子里的花生米就要朝林綿砸過去,記起來安老師的千叮嚀萬囑咐,于是硬生生忍住,扯出標準微笑:“你可能得去檢查一下眼睛。”
林綿單手支著下巴撐在桌上,很無辜:“誰讓你們穿的像是情侶一樣。”
都是白t+黑色運動休閑褲,跟個撿球小妹似的。
林綿又說:“葉妹妹,你穿成這樣真的不是為了不搶我家藍兒的風頭?”
葉瓷回:“請你不要擅自為新娘子妄自菲薄。”
名叫安天昊的表弟這時候小聲地說:“也可以說是母子裝啊。”
被一位之隔的耳尖的林綿聽見,當即笑噴,指著安天昊說:“他說你們像母子。”
葉瓷的視線掃過來,安天昊哭喪著臉解釋:“姐,謝離小時候不就是跟著你長大的嘛!你那時候整天跟個護崽母雞似的”
林綿捶桌大笑。
葉瓷手里的花生米最終沒忍住,扔向了安天昊,直接命中他的腦門。
安天昊捂住腦袋,敢怒不敢言。
謝離小時候,是粉雕玉琢的一個小團子,性格比較內(nèi)向。因為不愛說話,被欺負了也不吭聲,于是小朋友大朋友都喜歡欺負他玩。
他爸媽當時忙于改善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沒法把太多注意力放他身上,導(dǎo)致這種狀況持續(xù)了不短的時間,直到被葉瓷發(fā)現(xiàn)。
葉瓷當年和葉宸不一樣,本來是被嬌養(yǎng)的高傲小公主,為這事兒放下身段一一找大小朋友秋后算賬,最終也成了街區(qū)一霸。
在座的幾位堂弟表弟,曾經(jīng)都被她算過賬。
此中過往,安天昊他們自然無顏再提。
林綿好奇的要死,但撬不開他們的嘴,只好退而求其次,纏上看起來比較無害的謝離。
面對林綿自來熟的盤問,謝離悄聲問葉瓷:“她是誰?”
葉瓷手里又捏了顆花生米把玩,說:“她是葉宸老婆的姐姐,你可以叫大姨。”
“噗!”這次是凌司菡笑噴。
林綿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沒好氣道:“笑什么笑,我是大姨,你就是小姨。”
凌司菡整張臉瞬間就垮下去了。
見謝離一副真要喊人的模樣,林綿趕緊制止:“別!拜托你還是喊姐姐吧。”
桌上人都笑了。
謝離說:“不合適。”
林綿說:“怎么不合適?我還這么年輕!”
謝離沉默。
林綿捂臉:“那叫名字成吧?咱們也不是真的親戚。”
“林綿!說什么呢!”凌大哥發(fā)話了。
“我錯了。”林綿作勢把自己的嘴巴拉上,認錯態(tài)度極好。安靜不到兩分鐘,她忽然反應(yīng)過來,她那些問題都還沒有得到答案呢!
于是再接再厲,繼續(xù)盤問。
然而謝離只是看著乖巧,實則油鹽不進,林綿半天都沒得到什么有效信息。
在她偃旗息鼓之時,凌司菡小心翼翼加入了群聊。
“你在q大啊!q大是不是很難考?”
“還行。”
“我們學(xué)校往年最多錄取3個,我現(xiàn)在排名年級三十左右,你說我有機會上q大嗎?”
“可以搏一搏。”
凌司菡聽了很高興,恨不得現(xiàn)在立馬回家去刷題!
林綿繼續(xù)問:“談對象沒?”
謝離:“沒。”
“喜歡什么樣的?”
謝離沒回答,林綿看他表情,了然一笑:“還沒談過吧?所以沒概念。沒關(guān)系,姐姐我也在北京,回去給你介紹啊。”
謝離拒絕:“不勞煩。”
凌司菡吐槽她真的是眼瘸,就謝離這條件,哪里還需要她介紹,排隊等著做他女朋友的估計都一個加強連了。
林綿不以為然,“你個小孩子家家,你不懂。”
凌司菡不服,她怎么就不懂了?!
當事人沒什么反應(yīng),姐妹倆倒是要“反目”起來,正好開始上菜了,兩人就此作罷。
話筒里又傳來司儀的聲音。
“喂喂——各位家人朋友們,我又上來了!”
底下一片笑聲。
“是這樣的,今天我們的新人父母過于激動,這都說不出話來了,于是讓我代他們發(fā)言。”“他們想說的非常簡單——額,我現(xiàn)在念他們的稿子啊。”
“感謝各位家人朋友們撥冗前來參加婚禮。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很幸運,葉宸和凌羽藍兩人能相遇、相識、相愛,最終成為一家人。很高興,因為這種種的命中注定,將兩個大家庭聯(lián)結(jié)在一起,成為一個更大的家庭。同時也很榮幸,能邀請到天南地北的諸位,相聚于此,一起見證這幸福的一刻。”
“現(xiàn)在,我們的父母們想在此先敬大家一杯,請大家共同舉杯——”
“啊,不用站起來,爸爸媽媽們說,大家都坐著。”
兩對父母站在臺上,雙手執(zhí)酒,向全場致以敬意。
司儀將話筒遞到凌市長跟前,凌市長用沉著的聲音道:“祝大家幸福安康,祝祖國繁榮昌盛。”
放下酒杯,司儀狡黠一笑:“好了,話不再多說,希望大家今天吃好,玩好,喝好。那一會兒呢,新郎官就要去敬酒了,大家該報仇報仇,該訴情訴情,該灌酒灌酒,不醉不歸!”
說完這一段,他趕緊扔下話筒跳下臺,底下又是一片笑聲。
凌羽藍從小到大參加過不少婚禮,一直覺得流程很不人性化,不僅新人累,父母也累,看起來更像是一場秀。
幸福不是表演給他人看的,承載幸福的婚禮就應(yīng)該讓所有人都真心快樂,不論從精神上,還是從身體上。
所以在設(shè)計流程時,她將許多舊有的程序直接去除或弱化了,其中就包含父母致辭和敬酒這一塊。
感謝之情表達到位就行,不需要一桌一桌去敬酒。
宴席進行到后半段,在酒精的作用下,氣氛愈濃,年輕人繃不住了,林綿提議玩游戲。
“什么游戲?”有人問。
林綿視線往主桌那邊瞟了瞟,“咱們低調(diào)點,就轉(zhuǎn)湯勺唄,必須轉(zhuǎn)足一圈以上,最后勺柄指向誰誰就喝酒。”
“光喝酒啊?”
“你想大冒險,也不是不可以。”
“那行。”眾人來勁了。
剛喂完孩子吃飯的凌家大嫂舉起手:“我不玩行不?”
林綿爽快點頭:“行,那你跟小寶都不算人頭。”
游戲開始。
林綿摩拳擦掌:“尊老愛幼,我先來沒問題吧?”
凌大哥挑眉:“你是老還是幼?”
林綿哈哈笑道:“那女士優(yōu)先加尊老愛幼。”
把凌大哥都整無語了。
第一把,林綿轉(zhuǎn)了她自己。
大家樂了:“開門紅啊!你自罰三杯吧!”
林綿不緊不慢喝了一杯,說:“做人要有原則。”
第二把,轉(zhuǎn)到了葉瓷。
葉瓷二話不說,喝了一杯。
林綿跺腳:“我這還沒說是讓喝酒還是大冒險呢,你喝那么快干嘛?”
葉瓷問:“這是搖的人定?”
林綿一口咬定:“必須的。”
葉瓷表示了解:“行,下把規(guī)則就生效了。”
她酒都喝完了,大家也沒法讓她重來。
主要是慫,弟弟們不敢起哄。
葉瓷看著隨意轉(zhuǎn)了下湯勺,勺柄落在了安天昊的方向,安天昊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大冒險。”葉瓷看向他,“去跟你爸大聲說‘爸爸我愛你’”。
凌司菡嘟囔:“這也太簡單了吧。”
安天昊卻快要哭了,“姐,能不能換一個?”
要他對他爸說這句話,他寧愿去裸跑一圈!
葉瓷當然不會換。
眾人催促安天昊,他磨磨蹭蹭了幾分鐘,最后被一個堂弟從座位上拽起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往他爸那邊走。
眾目睽睽之下,安天昊烏龜似的挪到他爸跟前,他爸一見他,表情就不耐煩了,“來干嘛?”
安天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快速說完那句話。
他爸一副見鬼了的表情,沖他猴子似的躥出去大截的背影叫道:“你給我回來!什么毛病?!”
安天昊當然不可能再回去了,打死他也不會回頭。
他回到座位上,生無可戀,感覺自己丟了半條命。
葉瓷看他一眼,說,“繼續(xù)吧。”
大家終于琢磨過味來了,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過,葉瓷真能精確控制湯勺的停止方向?
這、這,不太可能吧??
之后每個上手的人都有意研究湯勺的質(zhì)量、材質(zhì)、與接觸面的摩擦力、自己的用力角度、大小等等,好好的一個隨機游戲,眼看就要往物理學(xué)習(xí)小組直奔而去了。
游戲體驗感downdown掉。
本不是學(xué)渣此刻卻寧愿當學(xué)渣的凌司菡喊救命:你們醒醒啊喂!
精心計算后卻只得到隨機結(jié)果的眾人準備放棄了,誰知剛完成“向異性表白”這一大冒險的葉瓷,反手就轉(zhuǎn)回給了林綿。
“十分鐘內(nèi)閉嘴不要說話,否則自罰十杯。”
聽到她提的大冒險,眾人齊齊看向她:你真不是精準打擊?
葉瓷看懂了大家的神色,微微一笑說:“運氣。”
眾人:我信了你的鬼!
面對這種可以很快精準打擊報復(fù)的游戲外掛存在,大家自然有意避開她。
最苦的當然是林綿,玩這游戲不能說話,那還有什么可玩的??好不容易轉(zhuǎn)到了一次“歐皇”謝離,結(jié)果不能說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喝酒了事兒!
更可怕的是,謝離反手也是一個轉(zhuǎn)回給林綿,然后禁言時間+10分鐘
林綿:木了。
其他眾人:毫無游戲體驗感可言謝謝。
于是又玩了幾把后,大家徹底沒心情繼續(xù)玩下去了,草草結(jié)束了游戲。
解除禁言后的林綿恨恨道:“我再也不會和你們玩游戲了真的!”
葉瓷“哦”了一聲。
倒是她剛才的表白對象——凌大哥家兩歲的小娃娃,雙眼亮晶晶,奶聲奶氣說道:“阿姨你好厲害哦!把壞壞的綿姑姑打敗了!”
林綿伸手去捏小朋友胖嘟嘟的小臉蛋,兇巴巴道:“說誰壞壞的?啊?”
小朋友扭了扭小身體,,嘴巴一扁,向他媽媽伸出雙手:“媽媽——”
凌家大嫂一邊解救出自家娃兒,一邊笑著說:“林綿你就少逗他了,小心你一直在他的壞人名單里出不來。”
大家都樂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