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芙柔的問題，其實黎月也想知道。</br> 她側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個呼吸重了，就聽不到厲景川的答案了。</br> 良久，外面傳來男人淡漠低沉的聲音：</br> “如果她真的生病了，我就給她治病。”</br> “嚴重的話，就送去醫院。”</br> 黎月閉上眼睛，心臟瞬間掉落深淵。</br> 厲景川口中的醫院，不是普通的醫院。</br> 而是曾經那個關押了白芙柔和程茹的，如監獄一般的精神病院。</br> 她咬住唇，被繩子綁住的雙手緊緊地交纏在一起，指甲摳破了手指上的肉，鮮血橫流。</br> 可她卻根本感受不到。</br> 內心的絕望，將她層層包裹。</br> 那個精神病院的看管有多嚴格？</br> 當初，連唐杰這樣的亡命之徒，都逃不出去！</br> 如果真的被關進去了，以后她還有自由嗎？</br> 她的云默，她的念念，還有云嶼南潯……</br> 她以后什么都做不了！</br> 在聽到蔣善融的名字的時候，黎月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精神鑒定的結果會是什么了。</br> 只是，在今天早上睡醒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br> 如今，她連求救的方法都沒有了。</br> 這時，她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響了起來。</br> 黎月連忙睜開眼睛，抬眸乞求一般地看了一眼守在床邊的黑衣保鏢：</br> “能幫我接個電話嗎？”</br> 那保鏢猶豫了一瞬，沒動。</br> 黎月長舒了一口氣，眸光冷厲：</br> “厲先生只是懷疑我有精神上的疾病而已，一切還沒有定論。”</br> “而且，就算我有精神病，我也不是死囚！連個接電話和外界溝通的機會都沒有嗎！？”</br> 她的聲音冰冷，眼神冷傲。</br> 那人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被她說動，抬手將手機給她接了，按下了免提。</br> “喂。”</br>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清澈的童音來：</br> “是黎月，對嗎？”</br> 黎月整個人狠狠地一怔！</br> 這聲音……</br> 是云嶼！</br> 她連忙抿唇，“我是。”</br> “你好。”</br> 電話那頭的小少年聲音清澈又清冷：</br> “我是那個和你兒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凌小伽。”</br> “本來呢，我要了你的號碼，是幫助我的司機兼保鏢南叔要的。”</br> “但是南叔膽子小，人又笨，不懂怎么追女人，你身份又很特別，他就更不敢了。”</br> “所以就由我來給你打這個電話，今晚南叔想約你在海邊見面，你有時間嗎？”</br> 黎月死死地咬住唇，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br> 在這樣絕望的時刻，她接到了云嶼的電話，這是不是就是天意？</br> 天意要她不要太絕望？</br> 女人深呼了一口氣，盡量長話短說：</br> “今晚我可能沒時間。”</br> “我現在正準備接受精神疾病的鑒定，如果鑒定結果顯示我的精神疾病很嚴重的話，到不了今晚，我就會成為精神病院里的病人了。”</br> “所以，我沒時間。”</br> 黎月的話，讓電話那頭的小家伙擰起了眉頭，“這么嚴重？”</br> 這女人有精神疾病這件事，他其實也不知道是真的是假的。</br> 當時顧曉柔跟她說著女人有精神疾病，天天虐待她兒子，但是她兒子隱忍聽話不肯說，所以才讓他去幫忙的。</br> 那個時候他根本不知道黎月是誰，也就去做了。</br> 但前幾天晚上看到她走在大雨里的模樣，他到底還是沒忍住讓她上了車。</br> 后來他也和這個女人聊了幾句。</br> 他不覺得這女人像是會突發狂躁抑郁癥打人的類型。</br> 現在她又說她要被關進精神病院了……</br> “那……既然你沒時間就算了。”</br> 云嶼沉默了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道，“祝你早日康復呀，美麗的女士。”</br> 黎月張了張嘴，想說的話還卡在喉嚨里，耳邊的手機里，就只剩下了嘟嘟嘟的忙音。</br> 她怔了怔，最后還是閉了嘴。</br> 是她期待太多了。</br> 對于現在的云嶼來說，她不過是個見過兩次面的陌生女人而已。</br> 他怎么會聽懂自己的暗示？</br> 就算聽懂了，應該也不會想辦法救她吧……</br> 黎月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趕走心里的失落。</br> 現在的云嶼只是一個陌生的孩子而已，她不應該奢求太多……</br> 這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br>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蔣善融那蒼老又虛偽的聲音：</br> “放心吧，厲先生，白小姐。”</br> “我肯定盡我所能，將這位小姐的病癥診斷好，對癥下藥。”</br> 話落，黎月房間的門被人打開了。</br> 手腳被綁住的黎月狼狽地躺在床上，看著這厲景川白芙柔和蔣善融三個人進門。</br> 見厲景川進來了，房間里面的保鏢們瞬間都讓到一旁，給三人讓出了一條路。</br> 厲景川帶著蔣善融進門，指了指床上的女人，“就是她。”</br> 蔣善融的目光，在接觸到黎月的時候，猛地一震！</br> 居然是她！</br>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白芙柔。</br> 白芙柔則是笑瞇瞇地回應了他：</br> “就是這位叫做黎月的小姐，她之前有過發狂虐待自己親生兒子的行為。”</br> 女人溫柔地看著蔣善融，聲音也溫柔極了：</br> “蔣老先生可要好好地幫她診斷啊。”</br> 說完，她還朝著蔣善融眨了眨眼。</br> 蔣善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白小姐放心，厲先生放心！”</br> 他轉頭，看著黎月那雙絕望的雙眸，似笑非笑地開口，“這位黎小姐，也請你放心。”</br> “我蔣善融在醫學界縱橫這么多年，就從來沒有發生過診斷錯誤的事情。”</br> “我一定……給這位黎小姐好好診斷。”</br> 說完，他目光冰冷地看著黎月，聲音卻是謙和友善的：</br> “你們先出去吧，我要單獨給這位黎小姐做診斷。”</br> 厲景川點了點頭，帶著白芙柔，召回了一整個屋子的保鏢一起離開了。</br> 臥室的房門被關上。</br> 蔣善融優雅地坐到房間正中的椅子上，一雙渾濁的老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黎月，最后笑了起來。</br> “我還真沒想到，厲先生讓我來做精神疾病鑒定的人，居然是你。”</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手里的文件家里面寫字：</br> “昨天還接近我太太，威脅我，要把我做的事情都告訴我太太，今天就得到報應了。”</br> 男人笑的得意：</br> “你說，如果我今天在你的鑒定書上，寫上嚴重的精神分裂……”</br> “你猜猜，以后你說的話，還會有人相信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