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年。
原本還頗為活躍的朝廷一下子沒了動靜，就好似中央與地方斷了聯(lián)系一般，州郡的天災(zāi)人禍更讓很多野心家獲得了實現(xiàn)自己野心的機會，趁勢而起。
“天理教的教主，又拉攏了一批人，還將凝聚香火的法門散了出去，他想做什么？”
“也許是想讓天下更亂一些。”
“些許跳梁小丑罷了，不必管他。”
“……”
“大軍進展如何。”
“徐州、黎州、滄州、森州……”
“南地的大半州郡已經(jīng)落入我們的手中，如今，我們是這亂世之中最最強大的一支，就是朝廷也不行。”李阿生翻找著案牘地圖，將之展開懸在面前。
周回瞇著眼睛。
他不需要地圖也能將他們占據(jù)的地盤說個清楚。
天下二十一州，有七州之地落入他們的手中，要不是怕沒有辦法掌控那么大的局勢，還能拿下更多的州府。
過于惡性的發(fā)展，哪怕他們勉強吞下那么多的州郡，也會完全吐出來。
曾經(jīng)的巨嶺郡衙門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用赤天力士更改了模樣，身著赤袍的道人起身抻了個懶腰，案牘勞形比之修行還要難上幾分咧。
這也是因為他不處理政務(wù)的關(guān)系。
聽了涂山君的話，他將這些雜務(wù)扔給了其他人而專心修行，如今也不過才出關(guān)不久而已。
展開線報，赤玄眼睛一亮，頗為欣喜的看向一旁的涂山君說道：“真人，涼州也已經(jīng)收入囊中，我們北上之時，西北的大軍無法越過這道屏障。”
此時的涂山君傷勢盡復，也能夠借助赤玄的法力讓真身長久的留存在外。金丹期的法力足夠，何況這三年過去，赤玄在資源的堆積下已經(jīng)進階至金丹后期。
涂山君手里頭的資源也已經(jīng)消耗的七七八八，沒辦法，這些東西都用來提升赤玄的修為了，又因為時間緊張，導致浪費了很多。
越過金丹劫，剩下的就是積累。涂山君又是宗師級的煉丹師。但凡赤玄感覺到瓶頸，涂山君就會煉制幫助他突破瓶頸丹藥。
這幾年的功夫，片刻都沒有閑著，涂山君感覺自己對丹道的理解又多了幾分，可惜受限于資源，他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沒什么需要做的了。
金丹后期的修為，加上香火愿力和培養(yǎng)出的神軀，赤玄完全能過夠爆發(fā)出媲美沒有領(lǐng)悟真意的，當年在大黑山出手對陣落日山的涂山君。
再加上他這個金丹巔峰，領(lǐng)悟真意的大真人，尊魂幡內(nèi)余下的九尊金丹真人，數(shù)千陰神。
這樣戰(zhàn)力的堆積，已經(jīng)是洞天世界能承受的極限，哪怕對方曾經(jīng)是元嬰老怪，敢動用超越金丹巔峰的力量也會被洞天扔出去。
沒有印璽當作開門的鑰匙，被凋零的洞天排斥出去，后果十分嚴重。而老龍的壽命不足以支撐這樣的傷勢。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景老怪嘆了一口氣，他的身軀微微閃爍，好似失幀般的抖動著，看向赤玄說道：“洞天快要雕零了。”
赤玄面色頓時凝重起來，拱手道：“敢問前輩，還有多長時間？”
“短則數(shù)月，長則兩年。”
“到時，凋零的洞天會坍塌成壓縮，你們就再沒有……”
其實后果已經(jīng)講的很清楚了，也講過太多遍，再重復也沒有什么意義，因為大家都知道那是個什么情況。
“前輩的那個辦法，可行嗎？”
涂山君皺起眉頭，以人之力又怎么可能阻止洞天的凋零，就算他們是宗師境修士，也不敢說改變什么。
“只要拔除香火道種，解除對洞天的固化，外界靈氣能夠接濟洞天，重新穩(wěn)固局勢。”
“承受的修士上限會有所改變，至少能保住這一世的生靈。”
“就算我們不做，萬法宗也會接手。”
“萬法宗嗎。”涂山君的眼中帶著悵然，還有期許的輕聲的呢喃了一句。
景老怪略有詫異的問道：“小友對萬法宗很熟悉？”
“還好，我曾經(jīng)有一好友是萬法宗的弟子。”
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還嬉皮笑臉的稱他涂兄。
說熟悉他也熟悉，說不熟悉也不熟悉，也不知道驚鴻如今過的怎么樣了，為人父，盡管是因為外因沒有陪在孩子身邊，也多有失職。
‘孩子總歸需要成長，不該待在我的身邊。’涂山君心中的思緒翻，他覺得待在他身邊反而會受到限制。
赤玄驚詫的挪過來目光，他修行的功法就是萬法宗的，名為“萬法火注經(jīng)”，能獲得這樣核心的功法，涂山君估計不僅僅是熟悉。
不過赤玄識趣的沒有多說什么，真人不想說他也沒有追問。
“曾經(jīng)……”
景老怪眼中的神色一閃而過，這個詞一般人可不會輕用，既然是曾經(jīng)，那么現(xiàn)在要么是鬧掰了，要么就是那個萬法宗的弟子……死了。
兩人一同沉默著。
涂山君是怔然出神，而景老怪則是單純的沉默。
“我們該去了結(jié)這一切了嗎？”赤玄似乎還有些沒有回過神來，茫然的雙眸漸漸匯聚成堅定，他日思夜想想要趕往帝京結(jié)束一切。
但是。當這時真正來臨的時候，赤玄卻感覺到緊張和不安，還有深埋在心底的一絲畏懼。
識海中的觀想真意轉(zhuǎn)動，將他內(nèi)心的情緒消除干凈。
“沒錯。”
景老怪點頭道：“該去結(jié)束這一切了。”眼中滿是悵然，這一切終歸要有個結(jié)束，一切從他開始，也正該由他出手將這一切了結(jié)。
涂山君沒有說什么，赤玄的實力想要再有所提升就要領(lǐng)悟真意，然而真意豈是那么簡單就能領(lǐng)悟的，悟性、沉淀、機緣，缺一不可。
所以與其想辦法讓赤玄領(lǐng)悟真意，不如用剩下的資源讓赤玄達到金丹巔峰，將丹田氣海提升至巔峰。
如此倒是能發(fā)揮出魂幡的全部力量。
好在洞天對修士的修為壓制的厲害，不然涂山君也沒有把握面對一個曾經(jīng)疑似元嬰老怪的老龍。
赤玄點了點頭。
原本想靠著大軍先慢慢蠶食，然而時不待我，一旦洞天凋零，他們很可能會跟著一塊身亡。有修為者能自保離開，這些沒有修為的普通人又怎么辦呢。
因此也只有砍倒香火道種這一道，然后就等著外界的靈氣融入滋養(yǎng)，這樣讓洞天和外界連接起來，還有繼續(xù)生存下去的環(huán)境。
一日后。
赤玄召集了身居巨嶺郡的赤天會中流砥柱們，告訴了他們這個消息。
“明日集結(jié)大軍，兵發(fā)帝京。”
“個中緣由你們該是明白，我意已決，我們也沒有退路。”赤玄起身，看向這一眾與他走來的兄弟姐妹，盡管有法力的維持，他們也都與曾經(jīng)不一樣了。
他們的臉上添了風霜，身上也多了不少的傷勢。一路摸爬滾打的走過來，一次次的面對圍剿，大軍的壓境，以及修士的廝殺，身邊的人死了很多，卻也讓他們成長。
“喏！”
“遵命。”
眾人的目光分外的堅定，紛紛起身從座位上離開。
赤玄背著手，身上的赤色道袍在微風下飄動。
他也同樣多了不少的風霜，回頭看向聳立在赤山上的道觀，赤玄猛的騰空而起，不一會兒的功夫他就他已經(jīng)返回赤山。
取來供香用一旁的油燈點燃，順手將燃起的火焰甩滅，獨留下裊裊的煙云，赤玄將之安放在面前的香爐上，良久才說道：“師父啊，我這就走了。”
說是師父，實際上老頭子更像是父親。
相比較而言，涂山君更像是個嚴厲的師父，也許是他的修為讓涂山君滿意了，又或是涂山君自己想通了什么，現(xiàn)如今也不再冷漠的讓人畏懼。
“等我回來再給您老上香。”
赤玄拍了拍煙塵，快步的走到門檻。
剛要邁出去的時候又停頓下來，回頭，盯著那塊牌位，最后還是轉(zhuǎn)過頭去，化作一道赤色的光芒離開道觀。
大軍集結(jié)的很快，他們也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會這么快。
其實也不算快，赤天會的兵卒們很少去思考應(yīng)該怎么打仗，只要按照上層將令做好自己的本分事就足夠了，他們也很少思考打贏或者打不贏的事情。
那怕他們的生活已經(jīng)好起來，眼中依舊沒有那所謂的希望的火焰，因為他們連希望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跟著大法師能吃飽飯，不會被人欺負。
其實，這就足夠了。
……
帝京。
龍庭。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這是三年來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大朝會。今日朝會商議的是如何阻斷已經(jīng)越過龍頭關(guān)的赤天會大軍，又應(yīng)該派誰去領(lǐng)兵。
王座上，現(xiàn)任大蒼帝懶散的倚靠在扶手上，碩大的龍頭搭著手掌，淡然的雙眼俯視著朝堂上的這些文臣武將，也根本沒有將奏折的內(nèi)容聽清楚。
“陛下，臣有本奏。”
“說。”
“反賊赤天會糾結(jié)二十萬大軍，已經(jīng)越過龍頭關(guān)，不日即將抵達帝京，還請陛下召集各地兵馬進京勤王。”
“陛下臣……”
“你也說說。”
“陛下……”
“你說。”
“你說這件事該怎么辦？”
大蒼帝百無聊賴的點著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垂頭喪氣的香火修士。說話的功夫，他也懶得維持那稀薄的血脈，索性恢復了人身的模樣。
“都別裝了！”
“維持著這副朝議的儀態(tài)做甚。”
大蒼帝懶得和他們扯皮，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張?zhí)鞂殎淼劬缓笠岳做畡輰⒅?zhèn)壓消滅。
明天，這天下還是天下的模樣。
大軍又如何，修士多又如何，到了這般境界，靠的不是堆積出來的低階修士，而是能夠改變局勢的頂尖力量。
這力量，張?zhí)鞂殯]有，而他擁有！
大蒼帝擺了擺手道：“若是無事了，諸位就都回去吧。”
“天，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