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和樂融融的畫面，盡數(shù)落在舒年眼里，舒年說不出是什么樣的滋味。
    但是她知道，這樣的孫媳婦和兒媳婦，才是白家老爺、老夫人和夜晏父親想要的。
    舒年這人很懂分寸，知進退，并不想和老太太他們打罩面，以免讓他們生出不快來。可是，正要悄然離開的這會兒，老太太卻是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而且，一眼就認了出來。
    “舒——不，向太太？”
    舒年呼吸緊了緊，她目不斜視，卻還是能感覺得到老太太這句話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自己。尤其是夜晏的父母。那目光在她身上流連著，是打量，是探尋。
    舒年不喜歡這樣的滋味，背脊繃得又緊又直?？墒?，內(nèi)心里，卻是害怕的。
    她害怕極了可能出現(xiàn)的那種被審視被批判的眼神。
    也許，曾經(jīng)有多驕傲；現(xiàn)在，就有多自卑。不過總是自己不愿承認。
    她僵硬的擠出一絲笑，心里各種滋味翻涌，面上卻維持著鎮(zhèn)定，“您好。”
    “你們也在這兒用餐？”老夫人可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會兒遇上舒年，亦是震驚的。
    向沐陽上前一步，一手宣示的摟住舒年，一手伸出來和一行人分別握手，“原來老夫人認識我內(nèi)人，今天我們夫妻倆出來吃頓便飯，沒想到會遇上各位?！?br/>     老太太審視著看了看向沐陽，又看著舒年。目光，落在兩個人交纏在一起的手上，心里幾番斟酌衡量。這小倆口這么一看，關(guān)系不還挺融洽的嗎？怎么夜晏就和這舒年……
    看來，當真是夜晏那混小子在破壞他們感情了！
    老太太越發(fā)覺得那小子欠教訓(xùn)，今兒回去就得為這事兒開個家庭會議，好好訓(xùn)訓(xùn)他。
    “姥姥，您還沒給我介紹呢，這兩位可是朋友？”身邊，徐穎笑著開口。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一圈。
    老太太這才回神，看一眼舒年，又看了看徐穎，簡單的介紹道：“這位是夜晏的女朋友。這位是向太太，夜晏的朋友?！?br/>     女朋友……
    這三個字，舒年莫名的聽得很清晰。
    “原來你是夜晏的朋友。幸會了?！毙旆f笑著伸手到舒年面前，熱情又大方。
    舒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著自己面前那雙纖白素手，心里一時間又沉又痛，只覺得悶得有些喘不過氣。她久久沒動，就在場面變得有些尷尬，她要抬手回握住對方的手時，包里的手機忽然轟然作響。
    她扯出一絲笑，“抱歉，我聽個電話。不打擾各位用餐了，有機會下次再見?！?br/>     她以最誠摯的心，感激這個電話。能找到合適的理由，結(jié)束這場會面，她長松口氣。雖然是很短暫的的打罩面，她已經(jīng)覺得莫名的辛苦。
    握著手機，和所有人微微鞠躬后，徑自走到一邊去。雖然背對著眾人，但是還能感覺得出來，身后的目光。
    但是，走到一邊，接起電話，聽到電話的內(nèi)容時，整個人都懵了懵，雙腿頓時發(fā)軟。
    “你說什么？”她訥訥的問。
    那邊是桂嬸急切的聲音，“舒年，你快回來！你爸……你爸剛昏過去了！”
    舒年強逼著自己冷靜。
    至少，在夜晏的家人和他女朋友都進了餐廳之前，她要保持住基本的風(fēng)度。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還在執(zhí)拗什么。
    “怎么會這樣的？”她問。
    “是被氣的?！惫饗鸬溃骸澳惆忠膊恢涝趺淳瓦M了你的房間，還看到你抽屜里擱著的離婚協(xié)議書了……”
    舒年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fā)抖，但還是維持著鎮(zhèn)定，“桂嬸，立刻打電話叫救護車。我這邊直接去醫(yī)院！”
    現(xiàn)在回去再去醫(yī)院，顯然是已經(jīng)來不及。
    “好?！惫饗饝?yīng)了一聲，趕緊把手機掛了，轉(zhuǎn)而去叫救護車。
    舒年臉色慘白，向沐陽見狀立刻趕過來，“怎么了？”
    “醫(yī)院。去醫(yī)院……”舒年聲音有些發(fā)抖，整個人也有些發(fā)抖。向沐陽看著這副樣子，心有不忍。他已經(jīng)猜出來是怎么回事，握住她的手腕，大步就往車邊走，“別磨蹭了，上車！”
    舒年自然不會這時候再和向沐陽鬧什么脾氣。
    她坐到車上，連吸著好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明明還在夏天的尾巴上，這會兒，她卻覺得手腳發(fā)涼。
    她拿了手機，給精神科打了電話，又轉(zhuǎn)而和向沐陽道：“開快點，我怕我爸……”
    說到這，說不下去，眼圈忍不住泛紅。她只能將視線投到窗外去，斂藏住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緒。
    向沐陽的手，伸過去，握了握她的手，似乎要將他的力氣都傳給她。深邃的目光看著她，想說什么，但是也沒有出言安撫。現(xiàn)在說什么，她都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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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年和向沐陽到醫(yī)院的時候，舒達夫已經(jīng)被推進了搶救室。桂嬸紅著眼眶，抹眼淚。
    舒年心里愧疚難當。
    這個家，因為她，已經(jīng)支離破碎，失去了母親。如果現(xiàn)在再因為她，而又失去了父親，她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年年，這些錢，你先拿著?！惫饗饛腻X包里，掏出一疊錢，“先去給你爸交了費要緊?！?br/>     這些錢，是桂嬸這些年辛辛苦苦攢的工資，舒年當然不能要?？墒?，上次工資發(fā)下來時，多余的她已經(jīng)給了夜晏。
    “桂嬸，這些錢是你伴身的，我們不能要。”向沐陽已經(jīng)把錢推了回去，“有我在呢，住院的錢不成問題?！?br/>     向沐陽看了眼舒年，知道舒年要拒絕，他搶先一步，“舒年，是骨氣重要還是爸的命重要？”
    舒年將唇咬得發(fā)了白，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人在困境時，終究還是不得不低頭。骨氣和自尊又算什么？
    上一次，尚有夜晏相助。而這一次……
    舒年苦澀一笑。
    若真是夜晏這會兒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像上次那樣要替她墊醫(yī)藥費，她也不會再接受了……
    感情，原是如此的脆弱。
    不過是短短的幾天時間而已，她和夜晏之間，從激情到差點失控，到如今……大概，就只是彼此錯過的過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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