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來看我，請你不要走大路，大路上來來往往車輛多，我又怕你出了車禍……妹妹你來看我，請你不要坐火車，火車上面的偷多，我又怕你出了差錯……”
    馬六瞇著眼睛笑嘻嘻的坐在一邊打著拍子唱著歌，看猴戲一般的盯著金杯車上的幾位好漢。
    幾位好漢才剛剛坐下，一抬頭，一尊大漢便停在了車窗前面，這讓他們突然間想到一部蕉金剛》的電影，此時的虎在他們眼中便堪比是金剛一般的存在，站在車身前，讓他們完全看不到虎胸部以上的部位。
    不過虎彎下腰來，露出那么一抹憨笑時，他們便不自禁的感覺到心里有些發毛，那五大三粗的青年坐在駕駛室里，有些不知所措，車是打著火了，卻沒敢松掉剎車，金杯車便轟隆隆的響起馬達的聲音。
    “崔哥，怎么辦？”掛著骷髏頭項鏈的青年將頭從后面伸過來，有些不耐煩的道：“要不撞過去？”
    “弄死了人怎么辦？”緊緊的皺住眉頭，崔哥現在酒算是徹底醒了，將頭伸出車窗外，朝虎吼道：“讓不讓？再不讓心撞死你！”
    虎咧嘴一笑，彎下腰，扎穩馬步，雙手抓住車子的保險杠，然后一用力，整個車子的前面就被抬離霖面。
    車上的幾位好漢一齊吸了口涼氣，再看向虎，怎么都覺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眼前的虎在他們心中的形象也頓時無限高大起來。
    “撞過去！”崔哥惡向膽邊生，冷冷的道。
    那五大三粗的兄弟也真是狠人，居然真的松掉剎車，然后車子便向前沖了過來。
    馬六冷哼一聲：“傻蛋！”
    如果是馬六遇到這樣的情況，絕對是打開車門轉身便跑，這群人顯然低估了虎的恐怖爆發力，生一身蠻力的虎跟著老瘸子這位神棍學了近十年的把式，對力量的掌控事實上已經到了一個相當高深的境界。。
    呔。
    猛一用力，金杯車的前面車輪在空中打轉，車身的后半部分卻愣是頓在原地，車頭已經被憑空抬高一米多，終于回過神來的平頭男猛吼道：“操家伙下車！”
    不過現在醒悟明顯太遲，虎雙手往下一放，扔然抓住保險杠，不過車子卻發出咣鐺一聲劇響，熄火了。
    幾位想吃霸王餐的好漢被碰得眼冒金星，先前喝的酒水，吃的串肉一起涌到喉嚨處，差點就要吐出來，不過虎仍然不肯放過，再次將車身抬高，再次放下，如此五次，車上的六個人全都哇哇的吐了起來，被虎拉開車門一個一個像是拖死狗一樣的扔出來，六人軟成一堆爛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立即又哇哇的狂吐起來。
    虎走到一邊，捂著嘴皺起眉頭，馬六也覺得倒胃口，沒再吃喝唱歌，而是將凳子挪到更遠的地方，抽了根煙點上，對湊過來一臉憨笑的虎笑道：“虎，干得漂亮。”
    撓撓頭，虎笑道：“哥，這不是干得多了嘛，熟門熟路的，這車太輕，沒上次那貨車重喃。”
    馬六白了一眼，又抽了一口煙，吐出一串漂亮的煙圈，見幾位好漢吐得差不多，趁機想往車上爬，馬六叼著煙，走過去對準幾名好漢就是一頓猛踢，不過到底是地上太臭了，馬六沒忍受幾分鐘便放棄了痛打落水狗的勾當，將那袋蘋果提在手里，對一邊的虎道：“我先上樓找你爺爺，你在這里收拾殘局吧！”
    “哥，我不會啊！”虎撓撓頭，一臉的為難。
    瞪了虎一眼，馬六又突然嘿嘿笑了起來，笑得賊陰險，道：“不會可以學嘛，先打一頓，然后讓他們滾蛋，不過今晚上吃的這些，一分錢都不能少，要是沒錢，把他們的衣服給扒了，把車胎都給卸了，咱們總不能干吃虧的買賣不是？”
    “怎么算？”虎忐忑的問。
    “你不會真傻吧？這些人，平時也就干些偷雞摸狗欺男霸女的勾當，自然要讓他們吐點出來，酒十五塊一瓶，肉串兩元一串，就這么算！”馬六擺擺手向樓上走去。
    虎有些郁悶的盯了那名崔哥一眼，動了動腦袋，立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舉著碩大的拳頭在翟哥面前晃了晃，嘿嘿冷笑起來：“都怪你們，給我弄出這么個爛攤子出來！”
    那崔哥算是見識到這對兄弟的厲害之處了，沒等虎動手，當先求饒道：“哥，虎哥，別打，有話好，我們給錢，一分不少的給錢！”
    “現在知道給錢了，可哥了，要先打一頓才收錢，怪不得我了！”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舉起碗大的拳頭，狠狠的朝地上的崔哥砸去，頓時，胡同口傳來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慘叫聲，不少已經睡著的鄰居將頭伸出窗外罵罵咧咧。
    馬六在樓道中嘿嘿笑道：“不用這么慘吧？”
    推開門，這屋子不大，就十多個平方，后面用簾子隔了間廚房，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膿瘡的老人，馬六在心里嘆了口氣，臉上卻是笑罵道：“你還真會算？知道我要回來？”
    銀發老頭指了指已經擺好圍棋，笑道：“我一直我神機妙算，你還不信，這下信了吧？”
    “信個鬼！”馬六將水果放到一邊，大大咧咧的坐下，將提前買好的一條云煙拿出來扔到老瘸子手里，笑道：“抽吧抽吧，早點抽死，早死早超生！”
    一陣干笑，老瘸子那張臉便顯得有些恐怖，不過馬六是見怪不怪，早就免疫了，笑道：“真要殺兩盤？”
    “老規矩，不是兩盤，是三盤！”老瘸子笑道。
    這個規矩已經實行了很多年，也正是這個規矩讓馬六這個對圍棋一竅不通的門外漢成了名副其實的圍棋高手。
    坐下來，馬六也不客氣，執黑子，與老瘸子戰成一團。
    別看馬六吊兒郎當，真跟老瘸子下棋的時候，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戰意十足，一股蕭殺的味道油然而生，落子如風，大有不死不休的絕決，可惜雖然馬六經常能在弈城上將一些自稱是職業八段九段的專業棋手輕松的斬落馬下，但偏偏在這老瘸子的手下卻從未贏過一盤，今情況與以往雖然略有不同，戰況格外慘烈，可惜三局下來結果與以前沒啥兩樣。
    三局全敗，慘敗，毫無懸念可言。
    將棋子一扔，馬六也不氣餒，笑道：“你啊，這么多年也不知道讓我贏一盤，你這是傻啊，你要真讓我贏一盤，不定我都會找來城東的鑼鼓隊來這十七胡同敲鑼打鼓的慶祝三，再幫你整條中華，另外給你弄箱茅臺。”
    老瘸子哈哈一笑：“棋局如人生，就算我肯讓你，別人會讓你？萬事得靠自己，那才叫男人，再，我要真讓了你，你就高興？”
    馬六一愣，咧嘴一笑，沒有理會老瘸子，看了看時間，對一邊早就趕上來看自己下棋的虎道：“事情都辦妥了？”
    虎點點頭，憨笑道：“辦妥了。”
    “好，那我走了，對了，哥最近出零事兒，你放機靈點，不要什么時候讓人給一鍋端了還不知道！”馬六完轉身就走。
    老瘸子神態如常，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篤定笑容，虎卻是一愣，屁顛屁顛的跟在馬六身后，有些擔心的道：“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惹到什么人了？要不我明開始就跟在你身邊吧！”
    “沒有，好了，我走了！別跟著我，照顧好你自己跟你爺爺就夠了，哥這輩子什么時候吃過虧？！你就放心吧！”馬六輕松的笑道。
    虎也不出聲，收起慣有的憨笑，跟在馬六身后，一直送到胡同口這才轉回到屋。
    老瘸子已經將圍棋收起來，正抽著馬六每隔一段就會帶給他的香煙，愜意的閉著眼睛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見虎一直悶聲站在一邊，老瘸子也不吭聲。
    終于，虎忍不住了，看了一眼穩坐泰山的老瘸子，問：“赫連爺爺，你哥會不會有事啊？”
    老瘸子笑道：“你哥得對，他的命硬得很，不過看他氣色，最近的確是會遇到麻煩，不過你就放心吧，他的命我早就算過了，麻煩越大，也就意味著轉機來了，不定啊——對了，虎，有些話我要現在就給你清楚。”
    見老瘸子的神態一下子嚴肅起來，虎點點頭，認真的道：“赫連爺爺，你吧，我什么都聽你的。”
    “你叫了我這么多年的爺爺，我就算拼著臉上的膿瘡再多一些，也得給你清楚，你哥這人，注定以后會一飛沖，你啊，這輩子就好好跟著你哥，保你一世榮華富貴，要聽他的話，他叫你往東，你就別往西，他叫你殺人，你也別眨一下眉頭，他雖然是你哥，可他這人啊，最恨的其實就是背叛，別看他平時精得跟猴似的，其實心里是真純樸，別人對他的壞他記得住，有人對他的好，他更記得住。”老瘸子一字一句，神情凝重。
    虎重重的點頭：“赫連爺爺，你放心吧，誰敢對不起哥，我就殺誰！”
    老瘸子欣慰的點點頭，嘆道：“我估摸著，我也陪不了你多久了，我要是哪不在了，你不許哭，把我埋在我提前找好的那個地方就成，這輩子我泄露機太多，也就等于是做下了一些遭報應的事，不過那塊地，是我找了一輩子才找到的，葬在那里，我下輩子不好過，但有人下輩子好過，逢年過節，也別來給我上墳，只記得在心里想起我這個老瘸子一回就成了。”
    虎沒吭聲，低下頭。
    “這人啊，要懂得知恩圖報，否則跟畜牲也就沒有什么兩樣了，你哥這些年來做了些啥事，我心里記得，你也記得，我是沒有機會報恩了，你就替我多為他做點事，少讓他操點心，佛家有句話得好啊，欲成佛家龍象，先做眾生牛馬！”老瘸子到后來，搖了搖頭，嘆道：
    “我這輩子，能遇到你哥，能遇到你，也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了！”
    老瘸子終于笑了起來，卻因為臉上那些膿瘡，一點也不好看，不顯慈祥，倒有幾分猙獰，但虎看在眼里，卻是笑了起來，笑得有些哀傷。